第57章 雷河(1/2)
青禾站得太近,鼻尖很快渗出血来。
陆烬把她往后拉。
“别硬听。”
青禾擦掉血,点头,却仍侧着耳。
雷河太吵。她不敢全听,只能从无数狗吼里分辨最粗、最沉、最像锁链拖过骨头的那一道。
那一道声音,来自河心。
雷河上空没有风。
可每一道雷翻起时,都会带出骨头摩擦般的响声。那声音钻进耳朵,像有人贴着耳膜磨牙。
韩钩忍不住后退半步。
他不怕打架。
可这条河不是敌人。
它像一千个被切碎的敌人,也像一千个被困住的可怜人,混在一起,分不清该砍还是该救。
陆烬看着雷河,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
先把它从池子手里抢出来。
雷河边缘,还沉着许多白骨钉。那些钉子原本该钉在人身上,如今被废弃在池底,仍旧一张一合,像小小的嘴。每当雷河翻涌,它们便啃下一点残雷,再把残雷吐进黑金锁链里。
陆烬看得清楚。
这不是池子自己在转劫。
是无数器物、符纹、骨钉、锁链一起,把本该狂暴自由的劫切成可卖、可补、可分配的小份。
万劫商。
他忽然对这三个字有了更深一层理解。
圣地也在做生意。
只是他们卖的是别人必须渡的劫,收的是别人没有选择的命。
而他要做的第一笔大买卖,就是砸了这张柜台。
暗道尽头不是门。
是悬崖。
陆烬一步踏出,脚下便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池槽。池槽之中没有水,只有雷。
幽蓝色的雷。
成千上万道骨雷被压成河流,在黑石槽里翻滚,撞击,撕咬。每一道雷里都藏着犬形残影,有的只有头,有的只剩爪,有的半截脊骨被铁链穿过,在雷河里一遍一遍挣扎。
它们没有完整成灵。
却保留着本能。
咬。
追。
归劫。
陆烬胸口黑门猛地发烫。
九霄雷犬在第一牢里站起,蓝骨嶙峋,独首低垂,肩后那颗未成形的第二首骨影也跟着颤动。
它饿疯了。
这不是一道雷。
是一条河。
雷犬想扑进去,把整条雷河吞下去。
陆烬差点没压住。
胸前黑门裂开一线,雷光从衣襟里渗出,像骨头里烧出来的火。
“别急。”
他低声道。
雷犬咆哮。
雷河里的骨雷残灵也听见了它的声音,纷纷抬头。密密麻麻的幽蓝犬眼,从河里望向窄台。
韩钩后背发麻。
“陆哥,它们看我们干什么?”
活劫童子轻声道:“看狗。”
韩钩骂了一声。
“这底下全是狗。”
陆青禾站在陆烬身旁,手指紧紧攥着衣袖。她听见的不是狗叫,而是无数碎掉的劫在喊同一句话。
回去。
回去。
回到谁身上去?
回到云无相身上。
回到那些本该自己渡劫的人身上。
可转劫池用锁链压住了它们,把它们熬成河,再一缕一缕抽出来,洗干净,改方向,送给圣子,送给长老,送给所有买得起无灾的人。
青禾声音发抖。
“哥,它们不是天生脏。”
陆烬看着雷河。
“我知道。”
脏的是池子。
雷河中央,悬着一块淡金色道骨。
那道骨比陆烬之前夺到的裂片完整得多,像一截被剖出来的天生脊梁。骨上缠着成百上千道转劫线,每一条线都通往一个人、一块骨、一枚编号、一只碗。
云无相的完整骨雷劫源。
终于看见了。
雷犬撞门。
一下。
两下。
陆烬胸口渗血。
他不能现在放。
整条雷河太大,雷犬只是一首半,劫狱也吃不下。一旦强吞,黑门会被撑裂,雷河会倒灌,青禾、韩钩、活劫童子,还有刚逃出去的那些人,全都会被骨雷撕碎。
夺劫不是抢饭。
是开账。
先找口子。
再断转劫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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