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运劫车(1/2)
运劫车往下走时,所有声音都被放大了。
车轮碾过石槽。
咯吱,咯吱。
笼中小雷劫撞一下铁栏。
叮。
车厢里三名半死劫材呼吸时,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声响。
韩钩推车的手绷得很紧,指骨发白。
他换了执役袍,低着头,尽量学刚才那两人的步子。可他毕竟不是黑砾执役,走路时肩背太硬,不像常年欺人的人,倒像一个随时准备扑上去咬人的逃奴。
陆烬躺在车底,隔着破布看他的脚。
“放松。”
韩钩嘴唇不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放松不了。”
“你现在是押人的。”
“我想杀人。”
“那更要像。”
韩钩深吸一口气。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脚步果然慢了些,也散了些。
这些年,他见过太多押劫奴的人。
他们不急。
因为车上的人跑不了。
他们不怕。
因为车上的人没被当人。
他们甚至不需要看笼子里的眼睛,只管把货送到该送的地方。
韩钩学着那种步子推车。
恶心得想吐。
可正因为恶心,才像。
车道尽头出现一道小关。
关口只有一面铜镜,一张桌,两名守井执役。
其中一个正低头打盹,另一个拿着册子,听见车轮声抬头。
“哪来的?”
韩钩哑声道:“上井退材,送验碗房。”
他把刚才执役身上搜出来的木牌递过去。
守井执役接过,看都没细看,先瞥了一眼车厢。
“怎么就一个人押?”
韩钩嗓子发紧。
陆烬在车底轻敲一下。
韩钩立刻答:“刚才一个被残雷咬了手,送去包扎。”
守井执役骂道:“废物。”
他拿起铜镜,照向车厢。
镜光扫过第一个半死劫材。
无异常。
扫过第二个。
无异常。
扫到第三个时,那人忽然抽搐了一下,胸口浮出一道黑纹。
守井执役皱眉:“这个还没清怨?”
韩钩不知道怎么答。
活劫童子忽然开口。
“清过。”
守井执役一愣,看向他。
童子坐在笼边,眼神空洞,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他昨夜试过心魔残劫,怨没清干净。”
守井执役嗤笑一声。
“裂碗还懂这个?”
童子低下头。
“我试过。”
这三个字让关口安静了一瞬。
守井执役似乎觉得晦气,挥了挥手。
“过去。”
铜镜继续扫。
扫到陆青禾藏身处时,青禾小手死死攥住遮劫布,身体冷得发抖。商绯鱼的空碗符贴在她后心,此刻正在一点点发白。
铜镜停了半息。
守井执役皱眉。
“车里还有东西?”
韩钩心跳几乎停住。
陆烬的手已经按住黑门。
不能放雷犬。
这里太窄,一放,井下全惊。
青禾忽然屏住呼吸。
她不是藏得更深。
而是把自己变得更空。
像一只碗,忽然翻扣在地上。
铜镜里的白光晃了一下,从她身上滑过去,照到笼中小雷劫。
小雷劫受惊,猛地炸开一串蓝火。
守井执役骂道:“原来是这小畜生。”
他把铜镜收回。
“送下去,别在这儿炸。”
韩钩推车过关。
刚走出十丈,青禾便浑身一软。
陆烬一把扶住她。
她嘴唇冻得发紫,睫毛上竟结了一层细小冰霜。
“哥,我没事。”
陆烬眼神阴沉。
“以后别这么藏。”
青禾轻轻点头,却没答应。
因为她知道,若不藏,他们刚才都过不了关。
陆烬也知道。
所以他没有再说。
车继续往下。
旧门图上的血线指向验碗房,但运劫车中途又被迫停了一次。
前方石道被堵了。
十几辆运劫车排成一线,所有车上都装着劫材。有人还活着,有人已经死了,有些车上装的不是人,而是一瓶瓶封住的小劫。
韩钩低声道:“怎么这么多?”
旁边一个执役接话:“还不是圣子补劫催得急。”
韩钩心头一紧,立刻含糊应了一声。
那执役似乎憋了许久,见有人搭话,便骂骂咧咧道:“昨夜刚从外山抓回一批,今日又从雾渡买回一批,验都没验齐,就往下送。上面说三日后必须让圣子补劫礼重新开起来,给各宗看看圣子无恙。”
他说到这里,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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