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假的避劫符(2/2)
不是直线。
而是无数转手、验符、替身、火遁、玉匣、白鹤传递后留下的残味。
每一道味都很淡,杂在灾市无数小劫里,换成任何普通追踪术都早已断掉。
可雷犬不是追人。
它追劫。
它追的是云无相体内那一口没吃完的骨雷。
那口骨雷劫,被避劫符压住,被转劫术遮住,被镇雷纹藏住,却仍真实存在。
真实存在,便能被闻到。
陆烬眼前渐渐浮出一条蓝色细线。
它穿过雾渡街市,绕过赌劫坊,钻入暗渠,越过废庙,飞过城墙,最后落进西北那座废药坊。
线的尽头,云无相正在仓皇布阵。
陆烬睁开眼。
“找到了。”
商绯鱼笑意更深:“在哪?”
“济生堂地下。”
商绯鱼轻轻啧了一声:“太玄还真会挑地方。济生堂以前是卖回命丹的,后来丹药吃死了人,掌柜被挂在门口三日。那地方阴气重,适合藏伤。”
韩钩握紧刀:“现在去?”
陆烬看着西北方向。
“不急。”
韩钩愣住:“不急?狗都叫到他窗外了。”
陆烬道:“他现在知道符是假的,就会跑。”
商绯鱼挑眉:“你想等他跑?”
“他不跑,躲在阵里,难咬。”
“跑了呢?”
陆烬笑了一下。
“路上人多。”
韩钩没听懂。
商绯鱼却明白了。
云无相越想避开陆烬,就越要离开藏身处。
越离开藏身处,就越要动用更多避劫物、替身、转移阵、护卫。
每多用一样东西,就多一条劫痕。
每多过一手,就多一层因果。
陆烬不是要立刻扑进去杀他。
他要让云无相自己把路踩出来。
最狠的地方,不是避劫符定位。
是云无相越谨慎,雷犬越有路。
果然,片刻后,济生堂方向忽然亮起三道灰影。
三辆无标马车从暗巷驶出,分别向东、西、北三个方向疾驰。每辆车都带着云无相的淡淡气息,每辆车都有避劫符纹,每辆车都像真身。
韩钩傻眼。
“三辆?”
商绯鱼笑道:“圣子出门,总要有排场。”
陆烬闭眼。
雷犬在牢里嗅了嗅。
三辆车上都有味。
但只有一辆车的味里,带着被咬碎道骨后那种恼羞成怒的疼。
“北。”
陆烬睁眼。
“他往北市跑了。”
韩钩立刻要追。
商绯鱼却拦住他,随手丢出两张灰色劫票。
劫票在半空燃成两只纸鸦,向东西两路飞去。
“太玄放了三辆车,我们也要帮他热闹热闹。”
陆烬看她。
商绯鱼笑眯眯道:“放心,不白帮。算你账上。”
陆烬道:“一成劫利还没开始分。”
“所以先欠着。”
陆烬没反驳。
他跃下屋顶,沿着北市雾巷追去。
雾渡灾市北市最乱。
这里不是万灾楼管得最严的地方,而是散修、劫贩、逃犯和黑手商人混杂的地段。街上灯笼密密麻麻,灯芯里封着各种小劫,照得人脸忽红忽青。
云无相的马车冲进北市时,街上顿时大乱。
“让开!”
太玄暗卫不敢亮圣地身份,却仍强横开路。两侧摊贩被撞翻,瓶瓶罐罐滚了一地,小雷劫、败运粉、替死灰散得到处都是。
有人大骂。
有人认出那马车里藏着贵人,眼神立刻贪婪起来。
灾市就是这样。
你若强,人人让路。
你若伤,人人估价。
云无相坐在车内,脸色铁青。
“甩掉了吗?”
暗卫低声道:“圣子,三路分车已出,他未必能——”
狗叫声第三次响起。
这一次,在车顶。
云无相猛地抬头。
车顶没有破。
却有一只蓝色犬影,隔着厚厚车厢,低头嗅他。
那不是实体。
是劫影。
雷犬顺着避劫符残味,已经贴上来了。
“弃车!”
云无相嘶声道。
暗卫立刻破车而出。
云无相披上灰斗篷,借暗卫掩护从车底暗门钻出,混入北市人群。他不再坐车,不再用符,甚至连身上几枚避劫玉佩都当场震碎。
他学得很快。
他知道雷犬追避劫纹、追转劫痕、追道骨伤。
于是他把能丢的都丢了。
只留下自己的疼。
可疼丢不掉。
道骨缺口丢不掉。
陆烬站在街尾,看着混入人群的灰斗篷,抬手按住胸口。
雷犬牢中,蓝骨恶犬低伏。
它不看那些避劫物了。
它盯着云无相的背。
陆烬低声道:“别急。”
雷犬磨牙。
陆烬看见了。
云无相背后有一道劫痕,细而深,像被狗咬过后留下的血路。
他不能凭空点劫。
但那道劫是云无相自己的。
是他转出去又被夺回的骨雷劫。
是他逃不开的疼。
陆烬抬起眼,看向人群中的圣子。
“找到了。”
雾巷尽头,云无相忽然停步。
他感觉到了。
那不是视线。
是狗鼻子贴上骨头的感觉。
他缓缓回头。
隔着混乱人潮、翻倒摊位、乱飞劫火,他看见陆烬站在街尾。
陆烬衣衫粗旧,胸口黑门隐在衣下,脸色因反噬而苍白。
可他的眼神很亮。
像黑夜里点着一枚钉子。
云无相唇角微抽。
陆烬没有大喊,也没有追上来。
他只是抬手,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胸口。
然后对云无相做了个口型。
你的劫。
云无相脸色骤变。
下一息,窗外、车顶、雾里所有虚幻狗叫消失。
真正的雷犬低吼,从陆烬胸口黑门后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