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逃出黑砾（2/2）

叶照寒冷冷道：“我说了，他要受审。”

“死人也能受审。”

“我这里不收死证。”

叶照寒横刀立在暗道口。

她没有回头看陆烬。

“走。”

陆烬脚步一顿。

“叶巡官。”

叶照寒侧脸冷硬。

“少废话。下次见面，我抓你。”

陆烬笑了笑。

“下次见面，我送你一份更脏的文书。”

叶照寒眼神微动。

陆烬带着青禾冲入暗道。

暗道尽头，是黑砾背山的一道裂谷。

裂谷外，封山阵尚未完全覆盖。韩钩已带着逃奴用旧矿绳垂下崖壁，

传说这条河叫砾水。

流出黑砾山，便入无主荒林。

“下！”

韩钩喊。

逃奴一个个顺绳滑下，有人摔伤，有人落水，但总好过留在山里。

陆烬把青禾绑在自己身前，抓住绳索。

背后传来一声巨响。

暗道塌了半边。

太玄护卫追至。

孟知回的声音从山腹深处传来：“陆烬！你逃得了今日，逃不了太玄！”

陆烬回头。

隔着坍塌烟尘，他看不见孟知回。

只看见黑砾山顶的阵火正在吞天。

还有无数没能逃出来的人。

那些人中，有许多他连名字都不知道。

他救不了。

至少今天救不了。

这个事实比伤口更疼。

陆烬低声道：“韩钩，记下活下来的人。”

韩钩愣住：“什么？”

“名字。”

陆烬看着黑砾山。

“也记下没出来的人。”

韩钩眼眶一红，用力点头。

“好。”

陆烬抱着青禾，顺绳滑下裂谷。

半途中，封山阵终于追到背山。

赤黑火线沿崖壁爬下，像一条条蛇追咬他们的脚。

陆烬松手。

他和青禾一同坠入黑水河。

冰冷河水瞬间吞没口鼻。

陆烬护着青禾，任由水流卷走。身上伤口被河水一泡，疼得他意识发白。

可在意识彻底沉下去前，他感觉胸口黑门微微一震。

劫狱里，雷犬嚼碎了那块道骨碎片。

一缕极细的蓝雷从牢中渗出，护住他的心脉。

陆烬没有死。

但很多人死了。

黑水河下游，乱石滩。

陆烬醒来时，已是夜半。

月光很冷，照着滩上横七竖八的人。

逃出来的，只剩三十七个。

韩钩跪在河边，手里握着一块石片，正在一笔一画刻名字。

“赵三石，活。”

“李阿婆，死。”

“赵三石有女，小满，外山待寻。”

“陈七，没出来。”

他的手在抖。

可他没有停。

陆青禾守在陆烬身边，身上披着半块湿布，嘴唇冻得发紫。

“哥。”

陆烬撑着坐起。

“多少？”

青禾沉默。

韩钩低声道：“冲出旧矿仓的百十三人，到这里三十七。”

陆烬闭了闭眼。

三十七。

三千劫奴，逃出山门的数百，跟到旧矿仓的百余，最后剩三十七。

这不是胜。

只是没死干净。

可活着的人看向陆烬，眼神和先前不同了。

他们不是看神。

也不是看主人。

他们看的是一个同样浑身是血、同样差点死在黑砾的人。

一个把他们从“天收逃奴”的谎里拽出来，又从封山阵里撕出一条缝的人。

陆烬站起来，摇晃了一下。

青禾扶住他。

陆烬看向黑砾方向。

夜色里，黑砾山仍有阵火未熄。

那座山像一头受伤的兽，在远处沉默地烧着。

忽然，陆烬胸口黑门一震。

不是雷犬。

是第二间牢房。

劫狱深处，一道红光亮起。

很淡。

像有人在黑暗里点了一盏红烛。

陆烬眼前一黑，耳边传来一声温柔得可怕的轻笑。

“死了这么多人。”

“你救了吗？”

“还是报仇了？”

陆烬猛地按住胸口。

青禾察觉不对：“哥？”

陆烬看着远处黑砾残火，声音低哑。

“没事。”

可劫狱第二间牢房里，红光越来越亮。

像一件嫁衣，在黑暗中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