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黑砾暴动(2/2)
井底升起黑雾。
雾里浮出一张张扭曲的脸。
有老人,有孩子,有女人,有看不清五官的残影。他们不是鬼,却比鬼更可怕。因为他们是死在转劫失败里的残怨,是被丢弃的劫味,是无数句“不是我的劫”熬成的东西。
黑雾扑向逃奴。
第一个被扑中的劫奴惨叫倒地,身上浮现出雷痕、火痕、瘟斑三种不同伤势。他承不了这些混乱残劫,身体迅速抽搐。
人群炸开。
“旧劫井吃人!”
“跑啊!”
“没路了!”
赵歧脸色惨白,忽然指向陆青禾:“是她!她能安抚劫,让她去!”
陆烬眼神一冷。
可还没等他动,韩钩已经一脚把赵歧踹翻。
“你再说一句,老子先把你丢井里!”
赵歧爬起来想骂,却看见陆烬的眼神,立刻闭嘴。
黑雾越来越近。
陆青禾忽然走到陆烬身边。
“哥,我能听见一点。”
“听见什么?”
“它们不是恨我们。”
青禾脸色惨白,却努力听着,“它们恨铜环,恨转劫线,恨把它们丢下来的人。”
陆烬看向黑雾。
那些残怨扑向劫奴,是因为劫奴身上还带着铜环味,带着同类死亡的味道。它们已经分不清谁是害它们的人,只会追着最熟悉的痛咬。
陆烬忽然抬手,抓住自己腕上残破的铜环边缘。
铜环虽然裂了,却还有半截嵌在皮肉里。
他用剑尖一挑。
血肉撕开。
半截铜环被他硬生生挑出。
青禾惊呼:“哥!”
陆烬没有停。
他把那半截铜环举起,朝黑雾晃了晃。
黑雾顿住。
无数张脸同时转向他。
陆烬低声道:“想咬这个?”
黑雾涌动。
太玄护法皱眉,意识到不对。
陆烬把铜环丢向井中央黑铁柱。
“那就咬刻环的人。”
铜环撞上铁柱。
叮。
清脆一声。
铁柱上的太玄雷纹亮起。
旧劫井所有残怨像终于找到真正源头,瞬间转向黑铁柱,继而顺着铁柱上的雷纹,扑向操控劫奴血的中年护法。
中年护法脸色大变。
“退!”
晚了。
黑雾反扑。
太玄弟子胸前镇劫纱纷纷亮起,却只能挡一瞬。残怨不是完整的劫,不归一类,镇劫纱越遮,越像把无数腐烂味捂在身上。几名弟子惨叫着被黑雾缠住,身上同时浮现旧伤。
中年护法挥刀斩雾。
刀无劫味,可他手上的弓印伤有。
雷犬闻到了。
陆烬胸口黑门裂开一线。
“狗,吃干净的。”
雷牙弹出,咬住中年护法掌心旧伤连出的那条劫痕。
中年护法怒吼,灵气爆发,竟硬生生斩断半截劫痕,抽身后退。
不愧是开府境。
他没有死。
但他的右掌,从腕骨到指尖,彻底焦黑。
“陆烬!”
他嘶声怒吼。
陆烬没有追。
他转身对逃奴们喊:“拆铜环!”
众人愣住。
陆烬指着旧劫井:“把身上还剩的铜环、符绳、劫场牌,全丢进去!”
韩钩最先反应,立刻扯下自己脚踝半截铜环,狠狠丢向黑铁柱。
“还你娘的!”
更多人照做。
一枚枚铜环飞入井中。
黑雾不再无差别扑向逃奴,而是被这些太玄印记引走,疯狂撕咬井中央铁柱。铁柱上的雷纹一寸寸暗淡,锁链开始崩断。
旧劫井暴动了。
可这一次,暴动不再只咬劫奴。
它咬回了太玄留下的印。
中年护法意识到局势失控,厉声道:“毁井!不能让他们放出旧怨!”
太玄弟子取出爆符。
叶照寒的刀光却在这时从后方斩来。
她竟也追到了旧劫井。
刀光劈碎爆符。
叶照寒站在矿道口,身后跟着两名天劫司差役。她看着眼前混乱场景,眼神冷得吓人。
“谁准你毁证?”
中年护法脸色阴沉:“叶巡官,这是太玄内部劫场事务。”
叶照寒看着井中数不清的铜环和残骨。
“现在不是了。”
她缓缓拔刀。
“旧劫井涉及历年转劫失败隐匿,按劫律,封存查案。”
中年护法怒道:“你要为了这些逃奴,与太玄作对?”
叶照寒没有看陆烬。
她只看那口井。
“我说了。”
“我查案。”
陆烬趁双方对峙,带着青禾和逃奴从井侧一条狭窄石道撤离。
临走前,他回头看了一眼旧劫井。
黑雾仍在啃咬铁柱。
一枚铜环碎片滚到他脚边。
上面刻着一个陌生名字。
可承一劫。
陆烬捡起那碎片,握进掌心。
它很冷。
冷得像死人的骨头。
劫狱里,雷犬舔了舔牙。
它没有吃这些驳杂残怨。
但它记住了旧劫井通向上方的那条线。
陆烬也记住了。
黑砾转劫池。
云无相第二次补劫。
还有那根被旧怨啃咬的黑铁柱。
所有账,都在往一个地方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