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雷里有狗(2/2)
因为他们也想看。
一个劫奴离开劫场,到底会不会被天收?
或者说,他们知道不会。
但他们更想看陆烬敢不敢当众撕开这个谎。
陆烬低头看韩钩。
“你若死了,我替你收尸。”
韩钩哭得浑身发抖:“我不想死。”
陆烬道:“你留在这里,也会死。”
韩钩怔住。
陆烬抓着他的领口,把他半边身子推过红线。
整个山腹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韩钩。
韩钩一只脚在劫场内,一只脚在劫场外。他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像已经看见了天雷落下。
一息。
没有雷。
两息。
没有火。
三息。
没有魂飞魄散。
只有韩钩急促的喘息声。
他还活着。
陆烬松开手。
韩钩踉跄着摔出门线,整个人滚到甬道里。他愣愣摸着自己的脸、胸口、手脚,像第一次确认这些东西真属于自己。
“我……我没死?”
没人答。
他又看向头顶。
没有天雷。
他忽然嚎啕大哭。
那哭声在山腹里回荡,撕心裂肺,却不是因为疼。
是因为他发现自己被骗了太久。
一瞬间,三千劫奴炸了。
“没死!”
“他没死!”
“逃奴不会被天收!”
“是假的!是假的!”
黑袍执事厉声道:“闭嘴!都闭嘴!他还未走出山门,天罚未至,谁敢妄动——”
陆烬回头。
他胸口黑门微微裂开,雷光在门缝里一闪。
执事的声音戛然而止。
陆烬站在门线旁,血从下巴滴落。他看向那群跪了太久的人,声音并不高,却压过了所有哭声、骂声、雷声。
“天不收你们。”
他指向黑袍执事,指向高台,指向云无相。
“是他们骗你们不敢走。”
这句话落下,像一把火丢进枯草。
第一批劫奴站了起来。
然后是第二批。
第三批。
还没碎铜环的人开始疯狂挣扎,喊着让身边人帮自己砸锁。有人捡起铜环碎片割断符绳,有人扑向护卫,有人用牙咬住锁链。
黑砾劫场三百年来最安静、最规整、最驯服的祭台,在这一刻彻底乱了。
护卫们冲下去镇压。
可劫奴太多了。
三千人。
他们没有修为,没有兵器,没有阵法。可他们有手,有牙,有被压了几十年的恨。他们扑上去,抱住护卫的腿,咬住护卫的手,拖住那些长刀灵光。
有人被砍倒。
后面的人踩着血继续往前。
陆烬抱起陆青禾,转身往门外走。
“跟上!”
韩钩从甬道里爬起来,擦了一把脸上的泪,忽然扑回门线内,拖起一个倒在地上的小孩。
“走!真的不会死!快走啊!”
越来越多人冲向出口。
祭台震动。
黑砾山腹深处传来一声沉闷钟响。
咚——
护山大阵启动了。
一道赤黑色火幕从甬道尽头升起,像从地底长出的墙,封住通往外界的山门。
劫奴们刚冲到那里,最前方几人被阵火逼退,衣袖瞬间烧成灰,皮肉焦黑。
希望刚露头,便又被按住。
黑袍执事站在祭台上,脸色阴沉得可怕。
“逃?”
他冷笑,“黑砾劫场是太玄第一劫场,你们以为铜环碎了,就能走出去?”
云无相重新坐回白玉座。
他用手帕擦去唇边血迹,神情恢复了些许温润,只是眼底阴冷得像毒。
“陆烬。”
他轻声道,“闹够了吗?”
陆烬没有看他。
他看着那道封山阵火。
火幕之后,是外面的天。
而身后,是三千双刚刚知道自己被骗了的眼睛。
他胸口的黑门又开始发烫。
雷犬在门里撞门。
它嗅到了阵火里的劫味。
不是骨雷劫。
是另一种被祭台养了很多年的东西。
一种专门烧逃奴的假天罚。
陆烬忽然笑了。
他抱着陆青禾,朝阵火走去。
青禾抓紧他的衣襟:“哥,火会烧。”
“嗯。”
“你还要过去?”
“过去。”
“为什么?”
陆烬看着阵火后方那一点若隐若现的天光。
“因为他们说天不许我们走。”
他抬手按住胸口黑门,声音低哑。
“我想看看,天有没有这个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