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雷里有狗(1/2)
铜环裂开的声音,像一场迟来的春雷。
咔。
咔咔。
咔咔咔——
第一排劫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许多人甚至忘了呼吸。
他们被铜环锁了太久。
久到铜环不只是铁,不只是符器,而像是长进了骨头里,长进了命里。黑砾劫场教他们:铜环在,人活着;铜环碎,人就会被天收。
可现在,铜环碎了。
碎片落在承劫石下,滚进血缝里。
天没有收他们。
至少这一息没有。
第二息,也没有。
第三息,仍没有。
只有山腹里的雷云还在翻滚,只有护山阵未完全升起前的乱风刮过祭台,只有一个劫奴少年站在最高处的承劫石旁,怀里护着妹妹,胸口开着一线黑门。
门里有雷。
雷里有狗。
有些人听见了。
不是所有人。
只有离陆烬最近的一批劫奴,在铜环碎裂那一刻,听见黑门里传来低沉、凶戾、像饿兽磨牙般的声音。
那声音让他们恐惧。
可比恐惧更先涌上来的,是茫然。
他们能走了吗?
真的能走吗?
一个瘦弱少年跪在陆烬脚下,腕上的铜环已经碎了,脚踝还在抖。他盯着劫场出口,那条通向山腹外的黑石道就在不远处。没有护卫拦他。没有锁链拽他。
可是他不敢动。
不止他。
三千劫奴里,铜环裂碎的不过数百人,其余人仍被锁着。可即便这数百人,也只是跪在原地发抖,像一群被打开笼门却不知道天空是什么的鸟。
“跑啊!”
陆烬吼道。
没有人跑。
有人哭着摇头。
“不能跑……不能跑……”
“出了劫场,会被天收……”
“我娘就是这么说的,逃奴出门三步,天雷劈魂,尸骨都不留。”
“劫奴命在环里,环碎了,天会来拿命……”
陆烬看着他们。
他的胸口还在流血。每一次呼吸,黑门边缘都像有烧红的铁刺扎进肉里。雷犬在门里撞得更急,想冲出来撕咬那些护卫、执事、圣地弟子。可陆烬压着它。
他不能让雷犬彻底出笼。
至少现在不能。
他连一牙都撑得骨裂,若放出完整雷犬,三千劫奴未必能活几个。
黑袍执事也看出了这一点。
他捏着银符钉,脸上惊怒渐渐压下,换成一种阴冷的镇定。
“都别动。”
他看着那些铜环碎裂的劫奴,声音不大,却带着多年驯养出的威压,“黑砾劫场建于太玄劫律之下,劫奴有籍,离场即逃。逃奴者,天收其魂,地焚其骨,亲族并罚。”
那些本就不敢动的人立刻跪得更低。
黑袍执事笑了笑。
他又看向陆烬。
“你以为劈开铜环,他们就敢走?”
陆烬沉默。
执事冷声道:“劫奴就是劫奴。你给他们一条路,他们也只会跪着求我们把铜环重新戴上。”
这句话比鞭子更狠。
许多劫奴脸色惨白,却没有反驳。
因为他们自己也不知道,那究竟是不是假的。
从出生开始,黑砾外山的棚户就有人告诉他们:被劫场点名的人,是命里有灾。铜环不是锁,是保命。留在劫场,或许会死;逃出劫场,一定会被天收。
一代传一代。
传到最后,谎话长出了根。
陆烬抱着青禾,慢慢扫过那些人的脸。
他看见麻木。
看见恐惧。
看见被压到不敢相信自己还能活的眼睛。
他忽然松开陆青禾。
“站稳。”
青禾抓住他的衣角:“哥……”
“我没事。”
陆烬说完这三个字,自己都觉得可笑。
他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没事。
可他还是往前走了一步。
祭台下,那个最先被震碎铜环的瘦弱少年还跪着。少年看起来比陆青禾大不了几岁,左脸有一道鞭痕,手腕皮肉被铜环磨烂。陆烬走到他面前,蹲下。
“叫什么?”
少年嘴唇哆嗦:“韩……韩钩。”
“想活吗?”
韩钩猛地抬头。
这问题太直接。
直接到像刀子。
他张了张嘴,眼泪先掉下来:“想。”
“想出去吗?”
韩钩看向远处出口,又立刻低头,像多看一眼都会遭灾。
“我不敢。”
“为什么?”
“会被天收。”
陆烬看着他,忽然伸手抓住他的后领。
韩钩惊叫一声。
四周劫奴也变了脸色。
陆烬没有解释。他拖着韩钩,越过祭台边缘,朝那条黑石出口走去。韩钩拼命挣扎,哭喊着求饶。
“不要!不要!我不逃!我不逃!我愿意承劫!我愿意——”
陆烬一脚踹碎挡路的铜环残片,拖着他走到劫场门线前。
门线是一条刻在地上的红纹。
红纹外,是黑砾山腹通往外界的甬道。
红纹内,是劫场。
所有劫奴都知道这条线。
没人敢跨。
陆烬把韩钩按在红纹边。
黑袍执事脸色终于变了:“陆烬,你敢!”
云无相也盯着他。
太玄长老没有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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