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千劫奴(2/2)
铜环被他勒得轻响。
护卫立刻按住他的肩,低声喝道:“跪下!”
陆烬没有跪。
他看向高台。
云无相也在看他。
那位太玄圣子并未发怒。他甚至微微一笑,温和得像春日照雪。
“你妹妹?”
陆烬没答。
云无相轻声道:“若她能承劫,太玄会记她一功。若她死了,按规矩,给你们陆家三斗灵米。”
三斗灵米。
一条命。
陆烬忽然觉得很好笑。
他笑了一声。
声音很低,却在祭台上清清楚楚。
云无相眉梢微动。
黑袍执事脸色一沉:“放肆!”
护卫一脚踹在陆烬膝弯。
陆烬跪了下去。
承劫石冰冷,石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纹。陆烬膝盖碰上去的一瞬,符纹像活蛇一样爬上他的腿,缠住他的脊背、手臂、喉咙,最后一道符纹钻进眉心。
痛。
像有人把细针插进骨缝里。
但陆烬没有叫。
他只是抬着头,看着铁笼里的陆青禾。
青禾哭得没有声音。
她用两只手死死抓着铁栏,指节发白,嘴唇一张一合。
陆烬看懂了。
她在说:哥,不要死。
陆烬也看着她,用口型回了两个字。
等我。
上方,太玄长老已经展开金身阵。
轰隆——
黑砾山腹震动。
山体深处传来雷声。
那不是普通雷声。普通的雷从天上来,劈山,裂木,惊走飞鸟。可这雷像是从人的骨头里响起,一响,祭台下三千劫奴同时弯下腰,许多人开始呕血。
骨雷劫。
专门清算肉身根基的雷。
它不劈皮肉,先劈骨。
祭台上的阵纹逐一亮起。云无相缓缓起身,白衣无风自动。他背后浮现出一副淡金色道骨虚影,晶莹剔透,完美无瑕。
观礼席上有人赞叹。
“圣子道骨无缺,此番入金身,必成上品。”
“若非骨雷劫太烈,圣子何须用这些劫奴分担?”
“圣地仁慈,才给他们一次替圣子分忧的机会。”
“不错。蝼蚁之命,能为天骄铺路,已是福分。”
陆烬听着那些话,只觉得胸口那道黑门越来越烫。
福分。
又是福分。
若这是福分,为什么坐在白玉座上的不是他们?
若这是福分,为什么三千人都在发抖?
若这是福分,为什么青禾会被关在笼子里?
“转劫。”
太玄长老一声令下。
承劫石猛然一震。
陆烬身上的铜环同时亮起,符纹从他的腕骨、脚踝、锁骨一路烧进身体。他看见一道金色细线从云无相背后的道骨虚影里垂下,像钩子一样刺进自己的眉心。
那一刻,他清楚地感到,有什么东西本该落在云无相身上,却被强行扯向了自己。
不是雷。
是劫。
沉重、冰冷、带着某种无法违逆的清算意志。
山腹顶端裂开一道缝。
黑云从裂缝里倒灌下来。
三千油灯瞬间熄灭一半。
山腹骤暗,剩下的青火像死人眼睛一样晃着。
有人哭喊,有人磕头,有人昏死过去。
云无相闭上眼,神情平和,像在接受一场本就属于他的加冕。
陆烬跪在承劫石上,抬头看着那团翻滚的黑云。
第一道骨雷凝成。
它不是白色,也不是紫色。
而是一种冷到发蓝的颜色。
雷光深处,有东西动了一下。
陆烬怔住。
所有人都在看雷。
只有他看见了雷里的眼睛。
一双饥饿、幽蓝、像钉进骨头里的眼睛。
那是一头犬。
骨架幽蓝,獠牙森白,浑身缠着雷火。它不是从云里落下,而像是被雷云囚了很久,此刻终于嗅见血肉,正从雷光深处一点点爬出来。
它盯着陆烬。
不。
它盯着陆烬眉心那根从云无相身上转来的金线。
犬嘴咧开。
像笑。
又像饿。
陆烬的呼吸停住。
雷声轰然压下。
那头蓝骨恶犬随雷扑出,獠牙直指他的喉咙。
同一瞬,陆烬锁骨下那道沉寂多年的黑门烙痕,裂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