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治州三问（2/2）

周焱问。

“所以你来投破虏义军，你就不怕，破虏义军也是一支趁火打劫的乱军？”

徐文远摇头，抬起头直视周焱。

“我在冀州城外看了三天，别的乱军进城，头一件事是抢，是杀，是搜刮，可破虏义军进了冀州府，斩了贪官王莽，开了粮仓赈灾，约束士卒秋毫无犯。”

“我亲眼见一个兵抢了流民半个饼，被当街杖责二十，纪律严明，济民安境。”

“这不是乱军干的事，能在这等乱世里立这种规矩的人，要么是真有大志，要么是真懂这天下该怎么治，所以我来了。”

周焱不动声色，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

“话说的漂亮，可光会说没用，我问你几句，你答的上来，咱们再谈往后。”

徐文远道。

“主事请讲。”

周焱问。

“城外几万流民堵在门口每天饿死人，要安置又怕生乱，你怎么办？”

徐文远几乎没停顿。

“流民之所以乱，是因为饿，因为闲，因为没盼头，给他们饭吃，乱不起来，给他们活干，闲不下来，给他们一块地，便有了盼头。”

“放粮治标，授田治本，把城外荒田无主田清出来，按人头分下去让他们自己种，今年的种粮农具，义军先垫上，一户人家有了自己的地，谁还跟你闹？”

周焱不置可否又问。

“城里那帮旧吏，大半是王莽的党羽，你说，是该用还是该杀？”

徐文远答。

“既不能全用，也不能全杀，全杀，一座城立刻瘫了，没人管账，没人断案，没人收税，全用，这帮人阳奉阴违，迟早坏事，该分三等，罪大恶极民愤极大的，杀。”

“杀给全城看，尸位素餐无功无过的庸才，留着用，先把摊子撑起来，至于那些被压着，有真本事却没靠山的小吏提上来，重用。”

赵轻语听到这儿，眼睛亮了一下，周焱面上仍旧平静，第三问跟着出口。

“府库空了，要征粮又不能扰民，逼反了百姓，这粮，从哪来？”

徐文远一字一顿。

“不从百姓来，从豪强来，冀州几家豪强，趁灾囤粮，哄抬粮价，斗米四百文，吃的是流民的血，这种粮，抄了不冤，抄出来的粮，一半赈灾，一半充作军粮，既填了府库，又安了民心，还除了祸根，一举三得。”

周焱沉默了片刻，他原以为这人最多能答上一两问，没想到三问下来，对方对答如流，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周焱缓道。

“你说冀州看似平静，依你看，那城里头，还藏着什么没除的暗疾？”

徐文远这回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

“主事真想听？”

周焱道。

“讲。”

徐文远伸出三根手指。

“三处暗疾，其一，旧吏未清政令难行，这是明患，主事已经知道，其二，豪强未除囤粮不放，粮价虚高民心浮动，这是隐患，其三……”

他放下两根手指，只留一根。

“破虏义军立旗太快，根基太浅，城里城外都在看着，等，等什么，等义军第一桩事办砸，一旦砸了，今日望风归附的，明日就会反咬一口，这第三桩，才是真正的死穴。”

堂中静了下来，周焱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赵轻语和紫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出了几分震动，这人竟把破虏义军眼下最要命的软肋，给当面挑破了。

良久，周焱站起身，走到徐文远跟前。

“你既看出这三处暗疾，可有除疾的法子？”

徐文远也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卷皱巴的纸，摊在案上。

“有，我来这一趟，带的就是这个，三步立基。”

徐文远指着纸上的内容往下说。

“第一步，清吏治，留庸才撑场面，杀奸党立威信，提拔实干小吏理庶务，这一步半个月可清。”

“第二步，均田粮，抄豪强囤积之粮赈济流民，再按丁口授予荒田，令其自耕自种，流民变良民，民心便定。”

“第三步，练新军，从归附流民里选青壮，以义军降卒老兵作骨干，编练成军，如此，兵源粮源民心，三者俱备，冀州才算真正扎下了根。”

周焱低头看着那卷纸，一行行的看下去，看完，他击掌赞叹。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