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平静（2/2）

李世延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你这番话，比朕的那些阁老们上的折子，精辟得多。”

“他们读书多，草民读路多。不一样。”

李世延哈哈大笑，笑完却收了声色，意味深长地问了一句。

“曹毅，朕若是给你一个官身，你想要什么？”

“不想要。”

“嗯？”

“草民在工学苑挺好的，有吃有住有人使唤，还有陛下罩着。要官做什么？多一顶帽子多一份操心。”

李世延怔了怔，随即放声大笑。

“你倒是个实在人！”

从御书房出来，曹毅长舒了一口气。

这皇帝越来越喜欢找他聊天了，隔三差五便召他进宫，从民生聊到军事，从水利聊到商路。曹毅每次都拿捏着分寸，只谈方法不谈权力，只给方案不争功劳。

他很清楚，自己越是不争，皇帝就越是安心。

越安心，给他的空间就越大。

可有人不安心。

这日早朝散后，曹毅正随着百官退出太和殿，一个高大的身影横在了他面前。

“你便是曹毅？”

声音浑厚，中气十足，带着明显的敌意。

曹毅抬头。

面前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身着从三品武将的朝服，浓眉大眼，面如刀削，身形魁伟。腰间悬着一柄错金长刀，手按在刀柄上，虎口的茧子厚得像铁。

一看就是个能打的。

“你是？”曹毅不紧不慢地拱了拱手。

“忠武将军沈长风。”男人冷冷报出名号，眼神像在看一坨碍眼的石头。

旁边的官员们脚步齐齐一顿，不约而同地放慢了速度，眼观鼻鼻观心，竖着耳朵听。

沈长风。

曹毅在脑子里快速翻了一遍穆英兰给他讲过的朝堂关系谱。

忠武将军沈长风，开国功臣沈家的嫡子，京城四大将门之首。自小习武，十八岁从军，战功赫赫，号称“建安第一枪”。

更重要的是——

沈家与穆家是世交。沈长风自幼与穆英兰一同长大，曾多次向穆家提亲，皆被穆英兰以戍边为由婉拒。

说白了，这是个被横刀夺爱的情敌。

“沈将军有何指教？”曹毅面色不变。

“指教不敢当。”沈长风往前逼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三尺，他刻意释放出来的压迫感如实质般碾压过来，“我只是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配得上南桂城的穆英兰。”

周围的空气凝固了。

几个路过的文官加快脚步溜了，几个武将却停了下来，饶有兴味地看着。

曹毅没有后退，也没有对峙的意思，只是偏了偏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看完了？”

“看完了。”沈长风嗤笑出声，“就这？一个靠木头疙瘩混进朝堂的白面书生，也配站在她身边？”

“配不配，陛下说了算。”曹毅淡淡道，“沈将军若有异议，可以去找陛下理论。”

沈长风的脸色沉了下去。

“你少拿陛下压我。”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字地说，“圣旨管得了婚事，管不了人心。穆英兰嫁给你，不过是迫于无奈。你以为你真能留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