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天子之问（2/2）

穆英兰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曹毅心中冷笑。来了，正戏来了。

他抬起头，迎上皇帝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脸上没有半分惊慌，反而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笑。

“陛下，这世上，哪有什么仙人。”

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仙人之说，不过是南桂军民感念草民献计解决了粮荒，又侥幸打了几个胜仗，心中感念，以讹传讹罢了。”曹毅的声音，诚恳而坦然，“草民，愧不敢当。”

紫袍老臣立刻抓住话柄：“那你一身奇诡的本事，又作何解释？你那怪异的发型，又是何故？”

“草民自幼随家师，隐于东海之外一方仙岛，与世隔绝。所学并非经世济民的经典，而是些格物致知、奇技淫巧的墨家杂学。”

曹毅开始了他准备了一路的说辞。

“家师门规森严，男子成年，便需断发，以示与凡俗断绝。草民此次，乃是遵从师命，出山游历，增长见闻。不想在南境山中迷路，失足跌落山崖，这才被穆将军所救。”

这番话，半真半假，虚虚实实。既解释了他的发型，又为他一身“黑科技”找到了一个合情合理的源头——失传已久的墨家绝学。

“一派胡言！”紫袍老臣怒斥，“早已绝迹的墨家，岂容你信口雌黄！”

“哦？”曹毅挑眉，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讥诮，“那依大人之见，草民该是何来历？是那已被我献计全歼的黑山蛮同党？还是那即将被神臂连弩射成筛子的犬戎奸细？”

“你！”老臣被他噎得满脸通红。

“草民的来历，一张嘴可以说出百八十个版本。但草民做过的事，却都摆在那里。”曹毅环视一周，声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

“南桂城的屯垦营，让数千流民有饭吃，这是真是假？”

“被全歼于密林中的两千黑山悍匪，他们的尸骨，是真是假？”

“那能于五十步外洞穿重甲，十矢连发的神臂连弩，是真是假？”

他每问一句，朝臣们的脸色便难看一分。

最后，他将目光重新投向龙椅上的皇帝，躬身一拜，声音恢复了平静。

“草民是人是鬼，是仙是魔，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草民所作所为，于大夏，是有利，还是有害。陛下，您说呢？”

一记绝妙的皮球，被他轻飘飘地踢了回去。

大殿之内，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龙椅上的皇帝，等待着他最后的裁决。

许久，李世延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好！说得好！”

他站起身，缓步走下龙台，来到曹毅面前。

“你的功劳，朕，认。那数千石粮食，那两千颗匪首，都是实打实的功绩。”他的目光在曹毅身上逡巡，赞许之中，却带着一丝不容错辨的审视，“但你的来历，也确有可疑。”

他转过身，声音传遍大殿。

“传朕旨意。”

“军师曹毅，献计有功，智破强敌，功在社稷。但其来历未明，不便封赏。暂且赐住‘听风苑’，由禁军看管，待查明身份后，再论功过。”

“穆英兰，守城有功，擢升为左武卫大将军，暂留京中，协理军务。”

旨意一下，穆英兰脸色煞白。

这哪里是恩赏，这分明是软禁！将他们两人，一并困死在这京城之中！

曹毅的心，也沉了下去。

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

他看着皇帝那张含笑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个皇帝，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对付。

“草民，谢陛下‘恩典’。”曹毅缓缓躬身，吐出这几个字。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战场，已经从南桂城的沙场，转移到了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