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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书房密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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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

仿佛有惊雷在谢清霜耳边炸响!她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瞳孔骤然收缩,脸色瞬间褪尽血色,变得纸一般苍白。饶是她心性再沉稳,再善于隐藏情绪,此刻也被这石破天惊的真相,冲击得脑中一片空白,灵魂都仿佛被震出了躯壳。

沈清漪!沈贵妃!废太子沈夜的生母!而自己……竟然是她的女儿?是沈家的后人?是那个早已湮灭在血与火中的家族,遗留在世间的……血脉?

难怪……难怪她总觉得自己的身世模糊不清,母亲的身份讳莫如深。难怪舅舅当年将她接入府中,对外宣称是“表小姐”,却又让她深居简出,极少见外人。难怪……难怪她的容貌,会与那个叫“萧离”的女子,如此相似!因为她们,本就流着相似的血脉?萧离与沈家,又是什么关系?

无数疑问、震惊、痛苦,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紧紧抓住圈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才能勉强支撑着自己不瘫软下去。胸口剧烈起伏,却觉得空气稀薄,几乎无法呼吸。

“舅舅……”她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这……这是真的?我……我母亲她……是沈贵妃?那我……我父亲……”

谢凌峰看着她大受打击的模样,心中叹息,语气却依旧平稳,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你父亲是谁,我并不确切知晓。当年你母亲入宫前,曾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你出生在沈家出事之后,被秘密送出,辗转流落,直到七年前,我才设法将你寻回,接入府中。为了保全你,也为了保全谢家,我只能给你一个‘表小姐’的身份。”

不为人知的过往……秘密送出……保全……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钝刀子,切割着谢清霜早已习惯了平静无波的心湖。原来,她这十七年的人生,从一开始,就笼罩在一片巨大的、血腥的迷雾之中。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秘密,一个可能带来灭顶之灾的秘密。

“那……沈夜……”她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了这个名字。那个在巷子阴影中,与她有过短暂对视的、眼神孤狼般的少年。他是……她的兄长?同母异父的兄长?

“他便是沈夜,当今圣上亲口废除的太子,也是沈家如今……唯一明面上还活着的血脉。”谢凌峰缓缓道,目光锐利地审视着谢清霜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他如今化名潜入江南,回到了姑苏。胥江之事,闹得沸沸扬扬,他恐怕已成了众矢之的。岳独行,也追下来了。”

胥江之事,谢清霜也有所耳闻,知道是岳大将军在追捕钦犯,闹得江南震动。却不想,那钦犯,竟然就是……沈夜。她的……兄长。

“舅舅今夜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谢清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管心中依旧惊涛骇浪。她知道,舅舅绝不仅仅是来告知她身世这么简单。

谢凌峰看着她迅速恢复镇定的眼神,心中稍慰。这孩子,比他想象的还要聪慧坚韧。他需要的,不是一个遇事只会慌乱哭泣的弱女子。

“告诉你这些,是因为时局有变,有些事,你不能再被蒙在鼓里。”谢凌峰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推心置腹的凝重,“沈夜回到姑苏,意味着十七年前的旧事,很可能被重新翻出。‘天机图’的传闻,也会再次搅动风云。江南各方势力,朝廷,江湖,包括我们谢家,都会被卷入其中。你身为沈家后人,身份特殊,容貌又与……与萧离姑娘相似,极易引人注目,乃至猜疑。”

他顿了顿,观察着谢清霜的反应,见她虽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然恢复了清明和专注,才继续道:“谢家,不能,也不会公开承认你的身份。至少在眼下,不行。这既是为了你,也是为了谢家上下数千口人。当年沈家之事,牵连太广,水太深。谢家侥幸脱身,不能再轻易涉足。你明白吗?”

谢清霜缓缓点头,声音依旧有些发涩,却清晰而坚定:“清霜明白。清霜的命是舅舅救的,谢家养育之恩,清霜没齿难忘。绝不会因一己之私,置谢家于险地。”

“很好。”谢凌峰眼中掠过一丝赞赏,“但树欲静而风不止。沈夜在姑苏,必然会有所动作。他若查沈家旧案,难免会触及你的身世。岳独行南下,目标明确。青龙会,还有其他暗中觊觎‘天机图’的势力,也必定蠢蠢欲动。你身处谢府,看似安全,实则也在漩涡边缘。”

“舅舅需要我做什么?”谢清霜直接问道。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从她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她就已被绑上了这艘名为“谢家”的大船,与这江南的暗流,再也无法分割。

谢凌峰看着她,缓缓道:“第一,从今日起,若非必要,尽量减少外出,尤其是不要靠近沈家旧宅附近区域。若不得已外出,务必遮掩容貌,多带护卫。第二,若再遇到沈夜,或者任何与他相关之人、之事,立刻禀报于我,绝不可擅自接触,更不可表露身份。第三……”他略一沉吟,目光落在那个紫檀木小匣上,“这玉佩和丝帕,是你母亲遗物,你收好,但切记,绝不可轻易示人。尤其是这玉佩,与沈家,与‘天机图’,或有莫大关联,是祸非福。”

谢清霜的目光,也落在匣中那枚带着金缮裂痕的玉佩上。温润的玉石,冰凉地躺在褪色的丝帕上,那道金丝修补的裂痕,在烛光下泛着微光,像一道愈合的伤口,也像一道无法磨灭的印记。这就是母亲留给她的……是身份的证明,也是催命的符咒。

她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着,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冰凉的玉佩,仿佛能感受到其上残留的、属于母亲的温度。然后,她合上匣盖,紧紧攥在手中,仿佛握着滚烫的炭,又仿佛握着唯一的浮木。

“清霜,谨记舅舅教诲。”她抬起头,看着谢凌峰,眼中那属于少女的清冷与柔婉,似乎被一种更深沉、更坚韧的东西所取代,“我会小心行事,绝不给谢家添乱。也请舅舅……多多保重。”

谢凌峰看着她眼中那快速成长起来的、混合着痛楚与坚定的光芒,心中百味杂陈。他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了些:“去吧。今夜之事,出我口,入你耳,绝不可对第三人言,包括云舟和云容。记住,在谢家,你只是谢清霜,我的外甥女,仅此而已。”

“是,清霜告退。”谢清霜起身,再次敛衽一礼,然后紧紧握着那个小小的紫檀木匣,转身,一步一步,走出了书房。她的背影挺直,步履依旧平稳,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的惊涛骇浪。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远去,谢凌峰才收回目光,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

告诉她部分真相,是风险,也是不得已。这孩子的聪慧,远超他的预期。与其让她在无知中被人利用,或者因偶然撞破秘密而陷入更大的危险,不如提前让她知晓部分内情,加以引导和约束。只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苦心,也能……保护好自己。

书房内,烛火依旧摇曳。沉香燃尽,只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余韵,混合着墨香与夜露的微凉。

窗外的夜色,更加深沉了。一场牵动无数人命运的风暴,正悄然酝酿。而风暴的中心,那个名叫沈夜的少年,此刻又在何方?他又会如何搅动这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浑水?

谢凌峰不知道。他只知道,谢家这艘船,必须小心再小心,在这即将到来的惊涛骇浪中,找到一条生存,甚至……前行的路。

他重新铺开一张宣纸,提笔蘸墨,却久久未能落下。最终,只在雪白的纸面上,写下一个力透纸背的、浓墨重彩的——

“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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