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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岳独行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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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桌边,拿起那本名册,沉声道:“这份名册,我会立刻安排可靠之人,抄录关键部分,通过隐秘渠道,散给名单上那些与赵玦、疤面并非铁板一块,或者有仇怨的势力。同时,也会将副本,送到朝中某些与赵玦不对付、或忠于陛下、讲究法统的官员手中。不需要立刻掀翻赵玦,只要让他们内部生疑,互相猜忌,牵制住部分力量,我们的压力就会小很多。”

“那玉佩……”谢云舟看向那方温润的玉石。

“玉佩……”岳独行拿起玉佩,感受着其中那奇异的、与萧离那块水波纹玉佩隐隐呼应的灵韵,眼中闪过深思,“这确实是‘地’字钥,或者说,是开启天机阁某处关键的信物。离儿手中那块是‘人’字钥,双钥合璧,方能找到真正的入口。此物,必须尽快送到离儿手中。但如何送,是个问题。”

他沉吟片刻,决断道:“老何对通往华山方向的隐秘路径最熟,且武功高强,擅长隐匿。我会让他即刻出发,带着玉佩,走最隐蔽的路线,设法与离儿、沈夜他们汇合。听竹轩这边,已经不安全了。赵玦既然盯上了你父亲,迟早会查到这里。我们必须立刻撤离。”

“撤离?去哪里?”谢云舟急问。

“去一个更安全,也更靠近华山的地方。”岳独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们不能被动等待。离儿他们在前方冒险,我们也不能在后面干等。我要带着你和清霜,前往华山附近,找一处隐秘所在安顿下来,一方面接应老何和离儿他们,另一方面,也方便打探消息,必要的时候……或许能助他们一臂之力。”

这个决定,无疑风险巨大。带着清霜和伤势未愈的谢云舟,前往龙潭虎穴般的华山附近,无异于将自己也置于险地。但岳独行知道,留在听竹轩,只是坐以待毙。而且,他无法再忍受这种只能远远担忧、却无能为力的等待。他必须靠近一些,再靠近一些,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在关键时候,或许能为女儿挡下一刀,也是好的。

“可是,清霜她……”谢云舟担忧道。清霜还小,这一路奔波凶险,她如何受得了?

“清霜必须跟着我们。”岳独行语气坚定,“留她一个人在别处,我更不放心。跟着我,虽然危险,但至少在我身边。我会安排好一切,尽量护她周全。”

他拍了拍谢云舟的肩膀:“云舟,你的伤还未好利索,此去一路,恐怕更加艰辛。你若不愿,可以留在此地,或者……我安排你去另一个安全的地方。”

“不!”谢云舟毫不犹豫地摇头,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光芒,“我要去!岳伯父,让我跟着您!我的伤不碍事!离儿在那里,父亲……也可能被押往那边(如果赵玦要利用谢凌峰寻找天机阁),我……我不能留在这里什么也不做!我要去!无论多危险,我也要去!”

看着这个年轻人眼中那不顾一切的决绝,岳独行心中既欣慰,又沉重。他知道,谢云舟此去,要面对的,不仅仅是外部的凶险,更是内心撕裂的痛苦和煎熬。但他也明白,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坎,必须自己过。

“好。”岳独行最终点头,“那你抓紧时间,再调息一晚。明早天不亮,我们就出发。老何今夜就会带着玉佩先走。我们轻装简行,走另一条路。”

“是!”谢云舟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轻轻敲响,老何的声音在外面低低响起:“东家,有紧急传讯,来自苍云岭。”

苍云岭?萧离他们?!

岳独行和谢云舟同时心头一紧!岳独行立刻道:“进来!”

老何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封刚刚收到的、用特殊火漆封口的密信。信纸很薄,但上面的字迹,却是沈夜特有的、飘逸中带着锋芒的笔迹。

岳独行迅速拆开,就着昏暗的天光,快速阅读。随着目光扫过那一行行文字,他的脸色,先是骤然一变,随即眉头紧锁,眼中翻涌起惊涛骇浪般的震惊、愤怒,以及……一丝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忧虑。

谢云舟紧张地看着他,不敢出声打扰。

良久,岳独行缓缓放下信纸,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平复心中巨大的波澜。再睁开眼时,眼中已只剩下一片冰冷的、近乎死寂的沉静。

“岳伯父……信上……说什么?是离儿他们出事了吗?”谢云舟忍不住,颤声问道。

岳独行看向他,目光复杂到了极点,缓缓道:“离儿他们……暂时无事。计划顺利,已接近华山。但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得如同从地底传来:“沈夜在信中说,他们截获了赵玦与疤面之间的一份密报,并通过夜枭在青龙会内部残存的眼线,证实了一个……我们所有人都未曾料到的,惊天秘密。”

“什么秘密?”谢云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岳独行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将那石破天惊的话语,说出口:

“萧离,她很可能……并不是真正的‘永宁公主’。”

“什么?!”谢云舟如遭五雷轰顶,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书架上,发出一声闷响,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茫然!“不……这不可能!岳伯父,这……这怎么会……”

“信上是这么说的。”岳独行的声音,带着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痛楚,“根据密报和多方线索交叉印证,真正的永宁公主,很可能在十八年前那场大火之前,就已经被隆庆帝的心腹,用另一个女婴(可能就是萧离)调包,秘密送走,不知所踪。萧离,只是被选中的‘替身’和‘棋子’,用来吸引各方视线,保护真正的公主。而她身上的水波纹玉佩,或许是真的‘人’字钥,但也可能……是复刻的赝品,或者是被动了手脚的信物。萧天绝拼死保护的,或许不仅仅是这个‘假公主’,更是这个足以颠覆所有人认知的……真相。”

假公主?替身?棋子?十八年的欺骗?所有人的追逐,都是一场可笑的误会?那离儿这些年承受的痛苦、仇恨、追杀,又算什么?她所背负的血海深仇,她所认定的身世使命,难道……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残忍至极的骗局?!

谢云舟只觉得天旋地转,脑海中一片空白,所有的认知都在瞬间崩塌、粉碎!他无法接受,更无法想象,如果离儿知道了这个真相,她会怎么样?那个用仇恨和冰冷武装自己、一心要为父母(养父母)报仇、要为自己身份正名的女孩,如果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她所坚持的一切,她活下去的唯一支柱,都轰然倒塌……她会不会……彻底崩溃?或者,变得更加疯狂,更加……不可预测?

“那……那真正的公主在哪里?是谁在幕后策划这一切?目的又是什么?”谢云舟嘶声问道,声音因极致的震惊和混乱而变调。

岳独行摇了摇头,眼中是深不见底的寒意和忧虑:“不知道。沈夜信中也只是根据零碎情报做出的推测,尚无确凿证据,更不知幕后黑手是谁。可能是隆庆帝临终前的安排,也可能是朝中其他势力,甚至是……我们完全想不到的人。目的……或许是为了保护真正的血脉,或许是为了搅乱时局,又或许……有更可怕的图谋。”

他拿起那封密信,手指用力,几乎要将信纸捏碎:“但无论如何,这个秘密,对离儿而言,太过残忍,也太过危险。沈夜在信中说,他们决定暂时对离儿隐瞒此事,以免影响她的心绪和接下来的行动。他们也提醒我们,要万分小心,因为一旦这个秘密泄露,或者被赵玦、疤面他们察觉,离儿的处境,将会变得更加凶险——从一个有价值的‘目标’,变成一个可能被随时抛弃、甚至灭口的‘弃子’和‘祸根’。”

弃子……祸根……

这两个词,像两把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谢云舟的心窝!他想起父亲笔记中隐约提及的“第三方势力灭口”,想起那影卫打扮之人语焉不详的威胁……难道,这一切,都与这个“假公主”的惊天秘密有关?那些隐藏在更深处的黑手,要抹杀的,不仅仅是知情人,更是萧离这个“错误”的象征本身?!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萧离。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离儿面对的,将是比血仇、比追杀、比身份暴露,更加可怕、更加无解的绝境!

“岳伯父……我们……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谢云舟的声音,充满了无助的颤抖。真相的残酷,远超出了他所能承受的极限。

岳独行将密信凑近油灯,看着火苗瞬间吞噬了信纸,化作一小团灰烬,飘散在空中。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近乎凝固的、山雨欲来般的沉重。

“计划不变。”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明早,按原计划,出发,前往华山。老何带着玉佩先走。我们,去接应离儿。无论她是真公主,还是假公主,无论这背后隐藏着怎样的阴谋和真相,她都是我岳独行的女儿,是我要保护的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他看向谢云舟,目光深邃如海:“云舟,前路如何,已非你我所能预料。但有些事,明知不可为,也必须为之。有些路,明知是绝路,也要走下去。为了离儿,也为了……我们心中,那份尚未泯灭的道义和坚持。你,可还愿意,跟我一起走下去?”

谢云舟看着岳独行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深沉的父爱,看着那在得知如此惊人秘密后,依然毫不犹豫选择站在萧离身边的决绝,心中的恐惧和茫然,仿佛被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稍稍驱散了一些。

是啊,无论真相如何,无论离儿是谁,她都是那个他愿意用生命去守护的女孩。是他心中,永远无法割舍的牵挂和光亮。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了因震惊和痛苦而微微佝偻的脊背,眼中重新凝聚起一丝微弱却异常坚定的光芒,对着岳独行,重重地、一字一句地点头:

“我愿意。岳伯父,无论前路是什么,无论离儿是谁,我谢云舟,都跟您一起,走下去。保护她,直到……最后一刻。”

夜色,彻底笼罩了听竹轩。竹海在风中呜咽,仿佛在预示着,一场更加猛烈、更加诡谲、也更加血腥的风暴,正在前方,等待着这些义无反顾、踏上征途的人们。

岳独行至,带来的不仅是久别重逢的慰藉,更是一个足以颠覆一切认知的惊天秘密,和一份沉甸甸的、无法逃避的责任与抉择。前路,已再无退路,唯有前行,向着那迷雾重重、杀机四伏的华山,向着那命运最终的审判之地,坚定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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