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七日将尽(2/2)
沈夜掀开车帘,对萧离道:“扶岳姑娘下来,小心。”
萧离叫醒清霜,两人互相搀扶着下了车。沈夜则小心地将岳独行背起,走进了其中一间看起来最完整、也最干燥的木屋。老何已麻利地点亮了屋内一盏积满灰尘的油灯,又抱来了屋内原本就有的、虽然陈旧却还干燥的茅草,铺在屋内唯一的土炕上。
将岳独行安置在炕上,沈夜立刻开始检查他的状况。金针渡穴和还阳续命散的药效似乎还在,岳独行的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并未继续恶化。只是脸色,依旧难看。
“老何,生火烧水。准备干净的布和热水,我要为岳盟主再次行针,尽量逼出些残毒,延缓毒性。”沈夜吩咐道,又看向萧离,“萧姑娘,你和岳姑娘也需处理伤口,换药。包袱里有干净的衣物。这里有火,可稍作洗漱,但动作要快,火光不能久亮。”
老何应声出去,在屋外一个简易的石头灶台边忙碌起来。很快,柴火噼啪声响起,铁锅里传来水将沸的声音。温暖的橘红色火光,透过没有窗纸的木窗格,在屋内投下摇曳的光影,也带来了久违的、实实在在的暖意。
萧离和清霜在另一间稍小的木屋里,用老何烧好的热水,简单地擦洗了身体,处理了伤口,换上了干净的粗布衣裙。虽然条件依然艰苦,但比起之前露宿荒野、藏身岩洞,已不啻于天堂。清霜的精神明显好了些,只是腿伤依旧让她行动不便。
当她们回到岳独行所在的木屋时,沈夜已再次为岳独行施完了针,正在小心地喂他服下第二颗“还阳续命散”。岳独行的脸色似乎好了一点点,但依旧昏迷不醒。
“毒性暂时稳住了,但‘蚀骨阴风掌’的阴毒已与他的元气深度纠缠,寻常手段难以拔除。还阳续命散最多只能再支撑两日。”沈夜收起银针,语气沉重,“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解药,或者……找到能解此毒的人。”
“去哪里找?”萧离急切地问。
沈夜沉默了一下,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此毒源自西域,后传入中原,被‘幽影三煞’及其背后之人掌握。解毒之方,或许只有他们,或者……当年与此毒渊源极深的、早已避世不出的用毒大家手中才有。而这位用毒大家,据家母遗物所载,晚年似乎隐居在……皖南一带,具体何处,已不可考。”
皖南?那正是他们此刻所在的大致方向,但也只是大致。皖南山峦无数,人海茫茫,如何寻找一个避世不出、甚至可能早已不在人世的用毒大家?
希望,再次变得渺茫。
“但还有另一条路,”沈夜话锋一转,看向萧离,“天机阁。家母遗物明确提及,天机阁中藏有前朝秘传的《百草毒经》与《岐黄圣手》残卷,其中包罗万象,或有解此奇毒的记载。而且,天机阁本身,或许就与这位用毒大家有所关联。”
又回到了天机阁。似乎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那里。是巧合,还是必然?是唯一生路,还是诱人深入的陷阱?
萧离看着昏迷的父亲,又看看满怀希冀望着自己的清霜,心中天人交战。前往华山天机阁,路途遥远,凶险莫测,且父亲只剩两日时间,根本不可能赶到。可留在此地,或者盲目去寻找那虚无缥缈的用毒大家,同样希望渺茫。
“沈公子,”她抬起头,直视沈夜,眼中是破釜沉舟的决绝,“若我父亲……撑不过这两日,那天机阁的秘密,于我而言,又有何意义?”
沈夜迎着她的目光,眼神深邃:“岳盟主侠肝义胆,顶天立地,不该陨落于此。而天机阁的秘密,也绝非仅仅关乎岳盟主一人之生死。其中牵涉的,是十八年前的萧家血案,是青龙会的图谋,是朝堂的暗流,或许……也是解开所有谜团、让你和岳姑娘真正获得安宁的关键。岳盟主若在,也绝不会希望你因他而放弃追查真相,放弃为萧家、为夜枭、为所有枉死之人讨回公道的机会。”
他的话,像重锤,敲在萧离心上。是啊,父亲若醒着,会怎么做?他一定会选择继续追查,绝不放弃。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道义,为了亲人,为了那些沉埋的冤屈。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清霜带着哭腔问,“爹只有两日了……”
沈夜沉吟片刻,道:“为今之计,双管齐下。老何熟悉皖南山路,也有些人脉。我让他立刻动身,设法打探那位用毒大家的消息,同时,也传讯我在附近的其他耳目,留意是否有‘幽影三煞’或其同党的踪迹,或许能从他们身上逼问出解药下落。此去快则一日,慢则两三日,或有消息。”
“而我们,”他看向萧离,“则需继续前往华山方向。但并非直接去天机阁,而是去一个地方——距离此地约三百里,位于豫陕交界处的‘回春谷’。那里是鬼医莫愁早年的一处隐秘药庐,或许留有他研制的、可解百毒的珍奇药物,或者……能找到他本人。鬼医医术通神,或许有办法暂时压制岳盟主体内的毒性,为我们争取更多时间。若鬼医不在,或也无良策,我们再视情况,决定是否继续前往华山,或者……另寻他法。”
回春谷?鬼医的药庐?萧离心中一动。师父!若是能找到师父,或许真有转机!师父的医术,她是见识过的。而且,师父对她也最为关切。
“可师父他……行踪不定,如何能确保他在回春谷?”萧离问。
“不能确保。但这是目前,除了解药和天机阁之外,最有可能找到生机的地方。”沈夜坦言,“而且,回春谷位置相对隐蔽,易守难攻,可作我们暂时的栖身和疗伤之所。岳盟主的情况,也经不起更长途的颠簸了。我们必须先稳住他的伤势,再图后计。”
计划清晰,安排周详,甚至考虑到了退路。沈夜似乎总能在绝境中,指出一条看似可行的路。可这条路,依旧布满荆棘。
“好。”萧离不再犹豫,点头应下,“就依沈公子。我们去回春谷。”
沈夜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点了点头,对门外唤道:“老何。”
老何应声而入。
沈夜低声对他交代了一番,老何频频点头,最后道:“东家放心,我这就去办。最迟后日此时,必有消息传回‘燕子坞’。”
“小心行事,安全为上。”沈夜叮嘱。
老何抱拳,不再多言,转身出了木屋。很快,院外传来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的山林中。
木屋内,重归寂静。油灯的光晕,在岳独行苍白安静的脸上跳跃。萧离和清霜守在炕边,沈夜则坐在靠门的木凳上,闭目养神,但耳朵微动,显然仍在警戒。
两日……不,或许只有一日多了。父亲的性命,如同风中残烛,而他们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老何的探查、回春谷的未知,以及眼前这个依旧神秘的沈夜身上。
七日断魂散的阴影仿佛再次笼罩,只是这一次,中毒的是父亲,而期限,更加紧迫。萧离握紧了父亲冰凉的手,在心中无声地祈祷。
爹,您一定要撑住。等女儿,带您去找师父,去找解药。我们一家人,一定要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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