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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七日将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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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炷香的时间,在极致的疲惫和紧绷的神经下,短暂得像一个恍惚的梦,又漫长得如同熬过了一个世纪。萧离只是闭目调息了片刻,便强迫自己睁开眼。父亲微弱却依旧存在的呼吸声,是黑暗中唯一能让她感到些许安心的锚点,但那份“三日之限”的冰冷压力,也随之而来,一分一秒地啃噬着那点微薄的安宁。

沈夜已重新将岳独行安置在简陋拖带上,正凝神倾听着什么。清霜在姐姐轻微的摇晃下,也挣扎着醒来,眼中犹带着惊悸和茫然,但看到姐姐和沈夜都已准备好,也咬着牙,用那根临时拐杖支撑着自己站起来。

“走。”沈夜只说了一个字,便率先拖着岳独行,朝着那道在越来越明显的晨光中、显出狰狞轮廓的陡峭山脊走去。

黎明前的黑暗,似乎是最为浓重的。星光愈发黯淡,东方那抹鱼肚白扩散得极慢,仿佛也被这重重山峦和浓密林木所阻。山路变得更加崎岖,几乎是手脚并用的攀爬。沈夜在前开路,既要负担拖带上的重量,又要时刻留意脚下湿滑的岩石和盘绕的树根,还要分神感知周围的动静。他背上的伤口显然并未好转,动作间隐约可见僵硬,但始终未曾停歇。

萧离和清霜互相搀扶,跟在后面。每一次抬脚,都感觉腿上像绑了千斤巨石。清霜的腿伤让她疼得脸色煞白,却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哭出声,更不敢拖慢脚步。萧离不仅要搀扶妹妹,还要用受伤的左手和身体,努力在湿滑陡峭的山石间寻找支点,右腕悬在胸前,每一次轻微的晃动都带来钻心的痛楚。

当第一缕真正的晨光,如同金色的利剑,刺破东方的云层,将山巅染上一层淡淡的金红色时,他们终于攀上了那道山脊的最高处。寒风骤然变得猛烈,吹得人几乎站立不稳。但视野也随之豁然开朗。

眼前,是另一番景象。连绵的山峦如同波涛,在晨光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墨绿和青灰色,一直延伸到目力所及的尽头。而在他们所在山脊的另一侧,地势陡然下沉,形成一片巨大的、被更浓雾气笼罩的幽深谷地。谷地边缘,隐约可见一条被荒草和藤蔓几乎完全掩盖的、蜿蜒曲折的痕迹,像一道陈年的疤痕,刻在山体之上——那便是沈夜口中的“古商道”。

而在古商道入口附近,一片相对平缓的、长满低矮灌木的坡地上,正静静地停着一辆看起来极为普通的、带篷的乌篷马车。两匹拉车的马似乎也经历跋涉,正低头啃食着地上的草叶,车辕上,坐着一个头戴斗笠、身穿褐色短打、看起来像是寻常车夫的中年汉子,正抱着马鞭,似在假寐。

接应!沈夜所说的接应,真的在这里!

萧离心头猛地一跳,一股混杂着狂喜、难以置信和更深疑虑的情绪瞬间涌上。他真的做到了!在这杀机四伏的山林里,在这绝境之中,他竟然真的安排好了接应,而且准时抵达!这需要多么庞大的能量和精准的算计?

清霜也看到了马车,眼中瞬间爆发出希望的光芒,差点叫出声,被萧离一把捂住嘴。

沈夜停下脚步,将拖带轻轻放下,示意萧离和清霜留在原地,自己则独自一人,无声无息地滑下山脊,朝着马车方向潜行而去。他的身影在晨雾和灌木丛中时隐时现,动作轻盈得如同山间的狸猫,很快便接近了马车。

那车夫似乎被惊动,抬起头,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平平无奇的脸。看到沈夜,他并未表现出惊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句什么。沈夜也低声回应,两人交谈了几句。随即,车夫跳下马车,从车后取出一个不小的包袱,又拿出水囊和干粮,递给沈夜。

沈夜接过,并未立刻返回,而是站在马车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的山林,似乎在确认安全。片刻后,他才对车夫点了点头,抱着包袱和水囊干粮,转身快步返回。

“是自己人。”沈夜回到山脊,将包袱和水囊递给萧离,言简意赅,“车夫是老何,信得过。马车里备了干净的衣物、金疮药、食物和清水,还有几样应急的药物。我们立刻下山,上车,离开这里。”

希望,终于变成了触手可及的现实!萧离几乎要落下泪来,连忙打开包袱,里面果然是几套半新不旧的粗布衣衫,以及几个贴着标签的药瓶和油纸包。她顾不得许多,先拿出金疮药,要给沈夜处理伤口。

“先给岳盟主和两位姑娘换药,处理伤口。我的伤不急。”沈夜却挡开了她的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此地看似平静,实则仍在危险范围内。老何说,昨夜这附近有过不寻常的动静,像是有人马经过,但未靠近马车。我们不能冒险。”

萧离只得作罢,先和清霜互相帮忙,用包袱里的干净布条和药粉,重新处理了各自身上崩裂或感染的伤口,又换了相对干爽的粗布衣衫。然后,她小心地为父亲清洗、上药、包扎。岳独行依旧昏迷,但断续藤的药效似乎让他对外界的触碰反应微弱了许多,这反而让萧离心痛之余,也稍松了口气——至少父亲不用承受太多痛苦。

沈夜则站在山脊高处,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尤其是他们来时的方向和古商道延伸的远方。晨光越来越亮,山雾开始缓缓流动、消散,能见度逐渐提高,这也意味着暴露的风险在增加。

一切处理妥当,沈夜不再耽搁,重新拖起岳独行,对萧离和清霜道:“跟我来,脚步放轻。”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下到坡地,来到马车旁。车夫老何早已起身,默默地掀开了车帘。车厢不大,但足够容纳几人,里面铺着厚厚的干草和两床旧棉被,虽然简陋,却已是他们此刻能想象到的最好的庇护所。

沈夜先将岳独行小心地安置在车厢最里面,让他能平躺下来。然后示意萧离和清霜上车。清霜腿脚不便,几乎是半爬上去的。萧离最后看了一眼沈夜,眼中充满感激和复杂的情绪,也钻进了车厢。

沈夜对老何点了点头,低声道:“按计划,走‘老路’,避开官道和村镇,全速前进。天黑前,务必到达‘燕子坞’。”

“东家放心。”老何应了一声,声音嘶哑低沉,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他放下车帘,跳上车辕,一抖缰绳,两匹驽马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拖着马车,缓缓驶上了那条荒草丛生的古商道。

马车开始颠簸前行。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从车帘缝隙透进的、不住晃动的天光。萧离和清霜紧紧挨着,守着昏迷的父亲。马车行进的声响,掩盖了外界大部分声音,也带来了一种奇异的、暂时的隔绝感。仿佛外面的杀机、寒冷、疲惫,都被这摇晃的车厢暂时挡在了外面。

紧绷了太久的心神,在这相对“安全”的移动空间里,终于有了一丝松懈的缝隙。极致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清霜几乎立刻靠着姐姐的肩膀沉沉睡去,即使马车颠簸,也未能将她惊醒。萧离也感到眼皮有千钧之重,但她不敢睡,强撑着精神,注意着父亲的呼吸,也听着车厢外的动静。

沈夜没有进车厢,而是与车夫老何一同坐在了车辕上。隐约能听到他低声与老何交谈,似乎在询问路线、天气,以及可能遇到的状况。他的声音平静依旧,听不出太多情绪。

马车沿着古商道,在莽莽群山中蜿蜒前行。道路果然年久失修,极其颠簸,有时甚至需要老何下车,用随车携带的柴刀砍开过于茂盛的荆棘才能通过。但沈夜似乎对这条路线极为熟悉,总能提前指出相对好走的方向。

时间在车轮的吱呀声和山风的呼啸中流逝。日头渐高,又缓缓西斜。中途,沈夜曾让马车短暂停下,老何去取了溪水,又拿出干粮,分给车厢内的萧离和清霜,也给了沈夜一份。食物很简单,是硬邦邦的烙饼和咸肉干,但对于饥肠辘辘的她们来说,已是美味。

萧离小心地掰碎了烙饼,用清水泡软,一点点喂给依旧昏迷的父亲。岳独行本能地吞咽着,这让萧离心中稍安。至少,父亲还保有基本的生存反应。

喂完父亲,她自己才勉强吃了几口。食物下肚,带来些许暖意和力气,但也让疲惫感更加汹涌。她靠着车厢壁,看着父亲沉睡中依旧紧锁的眉头和灰败的脸色,又摸了摸怀中那三块一直贴身收藏的玉佩。水波纹玉佩紧贴着她的心口,温润中似乎带着一丝奇异的脉动。

三日之限……已经过去了一天。父亲的时间,正在以可怕的速度流逝。而他们,虽然暂时脱离了最直接的追杀,坐上了马车,可前路依旧迷茫。沈夜所说的“燕子坞”是何处?到了那里,就能找到解毒之法吗?如果找不到呢?

疑虑,如同车窗外不断掠过的、千篇一律的山影,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但此刻,她至少可以暂时将这份疑虑,寄托在这个神秘却一次次带来转机的沈夜身上。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幽深的峡谷,翻过低矮的山梁,沿着干涸的河床……沈夜选择的路线,果然极为偏僻,整整一天,别说人影,连个像样的村落都没见到,只有无尽的荒野和山林。

天色再次暗下来时,马车终于驶入了一片更为幽静、两侧山壁高耸的狭窄河谷。河谷尽头,水声潺潺,出现了一条清澈的溪流。溪流旁,依着山壁,竟有数间以原木和石块搭建的、看起来同样简陋却比之前岩洞规整许多的木屋。木屋周围用篱笆简单地围出一个小院,院中似乎还开辟了小片菜地,只是此刻也长满了荒草。这里,便是沈夜口中的“燕子坞”——一个早已废弃的、深山中的猎户或采药人聚居点。

“到了。”车帘外,传来沈夜平静的声音,“今夜在此休息。此地更为隐蔽,有水有屋,可生火,也可让岳盟主好好安置。”

马车在小院外停下。老何拴好马匹,率先进入木屋查看。片刻后出来,对沈夜点了点头,示意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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