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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留书索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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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镇外,五里坡。

此处已是丘陵地带的边缘,官道在此分岔,一条继续向西通往寿州,另一条则蜿蜒向北,没入一片人迹罕至的荒山。坡顶有座废弃的土地庙,不知荒废了多久,庙墙半塌,野草没膝,残破的匾额斜挂在门框上,字迹斑驳难辨。庙前有棵老槐树,枝叶凋零,在清晨微寒的风中瑟瑟作响,更添几分荒凉死寂。

萧离站在坡下,仰望着那座孤零零的破庙。晨雾未散,如纱如絮,笼罩着山野,也模糊了庙宇的轮廓,让它看起来像一头蛰伏在雾中的、择人而噬的巨兽。怀中的三块玉佩紧贴着她冰凉的心口,萧遥那块上的裂纹仿佛在隐隐发烫,而她自己的水波纹玉佩则透着一股沉静的凉意,两相冲撞,让她的心跳得又快又重,擂鼓一般。

“独赴荒庙……”她低声重复着那四个字,目光扫过四周。荒草萋萋,乱石嶙峋,不见人踪,只有风过树梢的呜咽和远处隐约的鸟鸣。青龙会的人,想必早已埋伏在庙中,或者周围。这是一场明摆着的鸿门宴。

她没有犹豫,抬步,沿着那条几乎被荒草淹没的小径,一步一步朝坡顶的破庙走去。步伐很稳,踩在碎石枯草上,发出窸窣的轻响。晨露打湿了她的裙摆和鞋面,带来沁骨的寒意,她却浑然不觉。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清霜在等着她。

走到庙前空地,那棵老槐树下。她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庙门。庙门虚掩,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我来了。”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出去,在空旷的山坡上回荡,“放了我妹妹。”

没有回应。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呜咽。

萧离握紧了袖中的短剑,深吸一口气,上前,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木门。

庙内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正中供台上的土地神像早已残缺不全,蛛网遍布。地上散落着碎瓦和断木。没有清霜的身影,也没有埋伏的杀手。

难道来错了地方?还是……她来早了?

她心中疑窦刚起,目光忽然被供台下一块颜色略新的青砖吸引。那块砖似乎被移动过,边缘缝隙较大。她走近,蹲下身,用短剑小心撬开青砖。

砖下是一个浅坑,里面放着一个油纸包。打开油纸包,里面没有信,只有一截女子束发用的、染着暗红血迹的浅蓝色发带——是清霜的!发带下,压着一片枯黄的槐树叶,叶脉上用极细的针尖刺出了一行小字:“向北十里,断魂崖。午时三刻,过时不候。仍须独往。”

换了地方!而且时间卡得极死,午时三刻,距离现在不足两个时辰!向北十里,断魂崖……那地方她听铁鹰提过,是附近一处极为险峻的绝地,三面悬崖,只有一条狭窄陡峭的小路可通崖顶,易守难攻,正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青龙会果然狡诈,不会在第一个约定的地点直接交易。他们是在试探她是否真的独自前来,是否有人尾随,也是在消耗她的体力和精神,更是在将她引向更偏远、更利于他们掌控的绝地。

萧离捡起那截染血的发带,指尖颤抖。清霜……他们还对清霜做了什么?这血是清霜的吗?她不敢深想,将发带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能从中汲取一丝妹妹的温度和勇气。

她没有时间愤怒或恐惧,迅速将油纸包和树叶处理掉,恢复青砖原状,转身出了土地庙。站在坡顶,她望向北方。雾霭深处,山峦起伏,断魂崖应该就在那片群山之中。

十里山路,对于练武之人不算远,但要在两个时辰内赶到,并且是未经开发的山路,还需保持足够的体力和警惕应对可能的埋伏,绝非易事。她没有回头路,也不能回头。

辨认了一下方向,萧离不再停留,提气纵身,朝着北方莽莽群山,疾掠而去。灰色的身影很快没入晨雾和山林之中,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消失不见。

……

几乎在萧离离开土地庙的同时,凤阳镇回春堂后院,一只羽毛凌乱、腿上带伤的信鸽,跌跌撞撞地落在了窗台上,咕咕哀鸣。铁鹰一把抓过信鸽,解下它腿上一个小巧的铜管,倒出一卷细细的纸条。

纸条上是岳独行亲笔,字迹匆忙,力透纸背,显然写时心情极为激荡:“惊闻清霜被掳,离儿独赴险地,心痛如绞!然九华山事已发动,箭在弦上,不可骤回。吾儿切记:青龙会志在玉佩与天机阁,清霜暂可无恙。彼等以清霜为饵,必在荒庙设下重围。万勿硬拼,以周旋保全为首要。为父已令就近‘听风楼’弟子及可信江湖朋友火速往援,由你联络调派。不惜一切代价,务必保吾儿姐妹平安!切切!父字。”

信是接到飞鸽传书后第一时间发出的,显然岳独行在得知噩耗的震惊与焦灼中,仍迅速做出了最理智的判断和安排。他知道自己远水难救近火,强行中断九华山计划赶回,不仅于事无补,反而可能让全局崩盘,遂果断调动一切可用的外围力量驰援。

“听风楼”是风无痕早年建立的情报网络,在江南各地皆有隐秘据点和人手,虽不直接参与厮杀,但消息灵通,擅长追踪、匿迹、传递信息。岳独行动用到这股力量,可见其决心。

铁鹰不敢怠慢,立刻取出随身携带的、只有风无痕亲信才有的特殊信物和暗号本,开始以最快速度联络附近可能存在的“听风楼”暗桩,同时派出所有能动用的手下,以土地庙为中心,向四周山林搜索,寻找萧离可能留下的踪迹或青龙会的埋伏线索。

然而,他们晚了一步。当铁鹰的人赶到五里坡土地庙时,只看到被撬开的青砖和空荡荡的油纸包,萧离早已不知去向。而“听风楼”在凤阳附近的暗桩回应也需要时间。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朝着午时三刻那个致命的节点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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