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红莲令出(2/2)
张伯脸色变了变,压低声音:“来过。前天晚上来的,浑身是血,说是被人追杀。在我这儿待了一夜,天没亮就走了。”
“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什么东西?”
张伯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给萧离:“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如果你来了,就给你。”
萧离接过来,是个小小的木盒,很旧,盒盖上刻着一朵莲花。她打开盒子,里面是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勿寻,速离金陵。往南,找谢云舟。”
字迹潦草,是师父的亲笔。墨迹很新,应该是刚写的。
萧离握紧纸条,心里五味杂陈。师父还活着,而且知道她会来。可他让她别找他,快离开金陵。
为什么?
“张伯,我师父走的时候,有没有说什么?”她问。
“他说……”张伯回忆着,“他说金陵要出大事了,让你千万别掺和。还说,让你去江南谢家,找一个叫谢云舟的人,那个人能帮你。”
“还有呢?”
“没了。”张伯摇头,“他走得很急,说是有人在追他。萧丫头,你师父是不是惹上什么麻烦了?”
萧离没回答,只是把纸条收好,又掏出些碎银塞给张伯:“张伯,谢谢你。这些银子你拿着,最近别出门,就当没见过我。”
“哎,这怎么好意思……”张伯推辞。
“拿着。”萧离坚持,“我走了。如果有人问起,就说没见过我。”
她转身要走,张伯忽然叫住她:“萧丫头!”
萧离回头。
“你师父……是个好人。”张伯说,眼睛有些湿,“当年要不是他,我这条老命早就没了。你见到他,替我跟他说声谢谢。”
萧离点点头,推门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她没有回汇合点,而是朝鸡鸣寺的方向走去。师父让她别找,快走。可她做不到。红莲令还在天上挂着,师父还在危险中,她怎么能走?
而且,夜枭还在鸡鸣寺。她得去找他。
鸡鸣寺在城西,离城南有一段距离。萧离拄着拐杖,尽量走小巷,避开主街。街上不时有巡逻的武林盟弟子经过,她都提前躲开。
快到鸡鸣寺时,她看见前方有火光。很多人,举着火把,把鸡鸣寺后山围得水泄不通。领头的是个熟悉的身影——赵明轩。
萧离躲在一堵墙后,小心地观察。赵明轩正在指挥手下搜查,嘴里还骂骂咧咧:“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我就不信,一个大活人还能飞了!”
他们在找谁?师父?还是夜枭?
萧离心里一紧,正想绕路,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她猛地回头,手按在琴弦上。
“是我。”夜枭从暗处走出来,面具上沾了些灰尘,但眼神很亮,“找到你师父了?”
萧离摇头,把纸条递给他。
夜枭接过,就着远处火把的光看了看,眉头皱起:“勿寻,速离金陵……他在警告你。”
“我知道。”萧离说,“可我不能走。”
“为什么?”
“因为你在。”萧离看着他,“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
夜枭愣住了。面具后的眼睛眨了眨,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我不用你管。你师父说得对,你得离开金陵。这里太危险了。”
“那你呢?”
“我留下来,找你师父。”夜枭说,“我有我的办法。”
“什么办法?”
夜枭没回答,只是抬头看着鸡鸣寺的方向。火光映在他面具上,明明灭灭。
“你听见了吗?”他忽然说。
萧离侧耳细听。除了风声、人声,还有……琴声。很轻,很淡,从鸡鸣寺的方向传来,断断续续,像风里的叹息。
“是师父的琴!”萧离激动起来,“他在寺里!”
“也可能是陷阱。”夜枭按住她,“别冲动。”
“可我必须去。”萧离挣脱他的手,“那是师父的琴,我不会听错。他一定在寺里,而且……他在叫我。”
琴声又响起了。这次更清晰,是一段萧离熟悉的曲子——《广陵散》。师父教她的第一支曲子,也是他们之间的暗号。
“他在告诉我们,他在哪儿。”萧离说着,就要往寺里冲。
夜枭一把拉住她:“等等。你这样去,等于送死。我有办法。”
“什么办法?”
夜枭从怀里掏出个东西,是个小小的竹筒。他拔掉塞子,往天上一抛——
“咻——”
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也是红色的,也是莲花形状。和师父放的那朵一模一样。
红莲令,第二朵。
“你……”萧离惊呆了。
“调虎离山。”夜枭说着,拉起她就跑,“快走!赵明轩一定会带人往这边来,我们趁乱进寺!”
果然,远处的赵明轩看见烟花,立刻带人朝这边冲来。萧离和夜枭趁乱绕到寺后,翻墙进去。
鸡鸣寺里很安静,僧人们大概都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了,都聚在前殿。后殿空无一人,只有那琴声,还在响,从一间禅房里传来。
萧离和夜枭悄悄摸过去,推开禅房的门。
屋里,一个老者背对着他们,正在抚琴。琴是焦尾琴,和萧离那把一模一样。老者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衫,头发花白,身形瘦削。
“师父!”萧离忍不住喊出声。
老者抚琴的手停住了。他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清癯的脸——山羊胡,小眼睛,正是鬼医莫愁。
可他看着萧离,眼神却陌生得像看一个陌生人。
“你是谁?”他问,声音沙哑。
萧离愣住了。师父不认识她了?
夜枭上前一步,挡在萧离身前:“莫前辈,我们是来救你的。”
“救我?”莫愁笑了,笑容很诡异,“我好好的,为什么要你们救?”
“外面都是武林盟和青龙会的人,他们在抓你。”夜枭说。
“抓我?”莫愁又笑,“他们抓不到我的。谁都抓不到我。”
萧离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师父的眼神不对,太涣散,像是……失了神智。
“师父,是我啊,萧离。”她轻声说,往前走了几步。
莫愁盯着她看,看了很久,忽然眼睛一亮:“离儿?你是离儿?”
“是我,师父。”萧离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可下一秒,莫愁的眼神又涣散了:“不,你不是离儿。离儿还小,才这么高……”他比划了一下,大概到腰的位置,“你这么大,不是离儿……”
萧离的心沉了下去。师父……疯了?
夜枭也看出了问题,低声道:“他神志不清,可能是中毒,也可能是受伤影响了脑子。我们先带他走,离开这里再说。”
萧离点头,正要上前,禅房的门忽然被撞开了。
赵明轩带着人冲了进来,火把把屋里照得通明。他看见屋里的三人,愣了一下,然后大笑:“好啊,一网打尽!萧离,夜枭,还有鬼医莫愁!今天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夜枭一把拉起萧离和莫愁:“走!”
他撞开窗户,三人翻窗而出。赵明轩带人紧追不舍。
鸡鸣寺后山,又是一场追逐。
夜色正浓,火光在身后追赶,像一条火龙。
萧离拉着师父,夜枭断后,三人在山林间狂奔。
莫愁虽然神志不清,但武功还在,轻功不弱。只是他时不时会停下来,傻笑,或者自言自语,耽误时间。
“师父,快走!”萧离急道。
“走?去哪儿?”莫愁茫然地看着她,“我要等离儿,她说要来找我的……”
“我就是离儿!”萧离快急哭了。
“你不是……”莫愁摇头,忽然眼睛一亮,“啊,我想起来了!我要去找血玉!血玉……血玉在哪儿?”
他停下脚步,开始在身上乱翻。萧离和夜枭不得不停下来等他。
就这么一耽搁,赵明轩带人追了上来,把三人围在中间。
“跑啊,怎么不跑了?”赵明轩冷笑,“萧离,夜枭,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
夜枭把萧离和莫愁护在身后,剑已出鞘:“谁死,还不一定。”
“上!”赵明轩一挥手,十几个弟子一拥而上。
夜枭迎上去,剑光如虹。可这次,他明显吃力了——要护着两个不会武功(至少此刻不会)的人,还要对付这么多人,很快就落了下风。
萧离也拔出了琴中剑,可她腿上有伤,动作不便,只能勉强自保。莫愁则呆呆地站在那儿,看着打斗,嘴里喃喃自语:“血玉……血玉……”
一个弟子趁乱扑向莫愁,萧离急呼:“师父小心!”
可她离得太远,救之不及。眼看那弟子的刀就要砍中莫愁,一道人影忽然从斜刺里冲出来,挡在莫愁身前。
“噗——”
刀入肉的声音,闷闷的。
那人缓缓倒下,是夜枭。他替莫愁挡了这一刀,刀从他后背刺入,前胸透出。
“夜枭!”萧离嘶喊。
夜枭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平静。然后他反手一剑,刺穿了那个弟子的咽喉。
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他抹了把脸,对萧离笑了笑:“没事,死不了。”
可他的声音已经弱了。
萧离冲到他身边,扶住他。血从他胸口涌出,怎么捂都捂不住。
“快走……”夜枭推她,“带你师父……走……”
“我不走!”萧离哭了,第一次哭得这么凶,“要走一起走!”
“傻丫头……”夜枭抬手,想擦她的眼泪,可手抬到一半,就无力地垂下。
他闭上眼睛,倒在她怀里。
萧离抱着他,感觉他的身体在变冷。血染红了她的衣裳,染红了地上的土。
赵明轩带人围上来,狞笑着:“这下看你们往哪儿跑!”
萧离抬起头,眼睛血红。她放下夜枭,拿起琴,手指按在琴弦上。
她要杀人。杀光这些人,为夜枭报仇。
可就在这时,一直呆呆站着的莫愁,忽然动了。
他走到萧离身边,看了看夜枭,又看了看围上来的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很疯狂。
“血玉……”他喃喃道,“血玉在这儿……”
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举起来。那是一块玉,通体赤红,在火光下泛着妖异的光。
血玉。
完整的血玉。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赵明轩。
莫愁看着血玉,眼神痴迷:“血玉……天机图……得之可得天下……哈哈哈……天下……”
他忽然把血玉往地上一摔!
“不要!”萧离惊呼。
可已经晚了。血玉摔在地上,碎成两半。不,不是摔碎的,是本来就裂成两半,只是被粘在了一起。现在一摔,又分开了。
一半滚到萧离脚边,一半滚到赵明轩脚边。
赵明轩弯腰去捡。可就在他指尖触到血玉的瞬间,血玉忽然炸开,迸出一团红雾。
“有毒!”有人惊呼。
可已经晚了。红雾迅速扩散,笼罩了所有人。赵明轩和那些弟子吸入红雾,立刻惨叫起来,眼睛、鼻子、嘴巴都开始流血,倒地抽搐。
萧离也吸入了少许,但她从小跟着师父试毒,对毒有抗性,只是头晕了一下。她赶紧捂住口鼻,看向莫愁。
莫愁站在红雾中,却安然无恙。他看着那些惨叫的人,哈哈大笑:“血玉有毒!有毒!谁碰谁死!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忽然停下,看向萧离,眼神又变得清澈:“离儿?”
“师父……”萧离哽咽。
“快走……”莫愁说,声音忽然变得虚弱,“血玉的毒……我也挡不住……你快走……去江南……找谢云舟……”
“师父!”
“走!”莫愁用尽最后力气,推了她一把,“记住……血玉是钥匙……天机图……在谢家……”
他说完,倒了下去,和夜枭倒在一起。
红雾渐渐散了。地上躺着十几个人,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不动了。赵明轩趴在地上,七窍流血,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萧离跪在地上,看着师父和夜枭,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们都死了。为了救她,都死了。
远处传来脚步声,还有火把的光。又有人来了。
萧离咬紧牙关,捡起地上的半块血玉——是滚到她脚边的那半块。又爬到夜枭身边,从他怀里摸出另外半块——是他从师父那儿得来的那半块。
两块血玉合在一起,又是完整的一块。
她握紧血玉,最后看了一眼师父和夜枭,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火光越来越近。
可她不能回头。
师父说,去江南,找谢云舟。
血玉是钥匙,天机图在谢家。
她得活下去。
为了师父,为了夜枭,为了萧家满门。
她得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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