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青龙现踪(2/2)
萧离笑了:“这种话,骗三岁小孩还差不多。”
“那就没得谈了。”黑衣人叹息一声,忽然抬手。
他抬手的同时,萧离也动了。她向侧方急掠,同时琴已横在身前。“嗤嗤”数声,几道乌光钉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是淬毒的袖箭。
黑衣人一击不中,身形如鬼魅般扑来。他不用兵刃,只用一双肉掌,可掌风呼啸,竟隐隐带着风雷之声。萧离不敢硬接,以琴为盾,边挡边退。
“砰!”
一掌拍在琴身上。桐木震颤,发出沉闷的响声。萧离借力向后飘退,落在芦苇荡边缘。她低头看了眼琴身——上面多了个淡淡的掌印。
好深的内力。
“姑娘的琴不错。”黑衣人停在三丈外,负手而立,“可若再挨我两掌,怕是要碎了。”
“那也得你打得中。”萧离冷冷道。
两人对峙。夜风吹过芦苇荡,哗哗的声响更急了。远处又传来夜枭的叫声,一声,两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瘆人。
就在这时,芦苇荡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哼。
黑衣人和萧离同时转头。只见那个中毒的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正摇摇晃晃地往芦苇深处走。可没走几步,她忽然僵住,然后缓缓倒地。
“阿七!”黑衣人急掠过去。
萧离也跟了过去。两人几乎同时赶到女子身边。黑衣人蹲下身探她的鼻息,脸色一沉:“死了。”
“毒发攻心。”萧离说。
黑衣人猛地抬头,盯着她:“解药。”
“没有。”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黑衣人站起身,眼中杀机毕露。
可就在这时,芦苇荡外忽然传来一声长啸。那啸声清越悠长,由远及近,速度快得惊人。黑衣人脸色一变:“有人来了。不止一个。”
他深深看了萧离一眼,忽然伸手抓起女子的尸体,身形一晃,没入芦苇深处,转眼消失不见。
萧离没有追。她站在原地,听着那越来越近的啸声,眉头微皱。
这啸声……有点熟悉。
片刻后,两道身影如大鸟般从树林方向掠来,落在她身前。是两个人,一老一少。老的那个六十来岁,须发皆白,但面色红润,双目炯炯有神。少的那个二十出头,面容俊朗,正是白天在码头盘查的赵明轩。
“果然在这儿。”赵明轩盯着萧离,冷笑,“你以为易了容,我就认不出你?”
萧离没说话,只是看向那个老者。这老者气息内敛,站在那儿像座山,显然是个绝顶高手。
“师父,就是她。”赵明轩对老者说,“白天在码头,就是她蒙混过关。刚才接到信鸽,说青龙会的人在燕子矶有行动,我猜她一定会来这儿。”
老者点点头,上下打量萧离:“姑娘好手段。能在明轩眼皮底下溜走,还能从青龙会地字组手里全身而退,不简单。”
“前辈是?”萧离问。
“老夫秦正。”老者淡淡道,“武林盟长老,也是明轩的师父。”
秦正。武林盟四大长老之一,以“正阳掌”闻名江湖,为人刚正不阿。没想到他会亲自追来。
“秦长老。”萧离抱拳,“晚辈苏离,只是寻常百姓,不知何处得罪了武林盟,劳您大驾?”
“寻常百姓?”秦正笑了,“寻常百姓可不会用‘七日断魂散’的变种毒,也不会让青龙会出动地字组追杀。姑娘,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是谁?和鬼医莫愁什么关系?”
萧离心念电转。秦正不是赵明轩,没那么好糊弄。而且他既然追到这儿,必然是掌握了什么线索。
“晚辈确实师从鬼医。”她决定承认一部分,“但此次南下,只为返乡,并未招惹是非。是青龙会的人先动的手,晚辈只是自保。”
“自保?”赵明轩指着地上那滩黑血——是那女子毒发时吐出的,“用这种剧毒自保?你这毒一旦沾上,必死无疑,分明是杀人的手段!”
“对付要杀我的人,我用杀人的手段,有何不可?”萧离反问。
赵明轩语塞。秦正摆摆手,示意他退下,然后看着萧离:“姑娘,老夫不想为难你。但青龙会近来在金陵动作频频,昨夜更在鸡鸣寺杀我盟中弟子十三人。此事,姑娘可知情?”
“不知。”
“可有人看见,昨夜鸡鸣寺事发时,有个背琴的女子在场。”秦正缓缓道,“而姑娘你,正好背着一把琴。”
萧离心里一沉。果然,还是被盯上了。
“背琴的女子不止我一个。”她说。
“是,但能用琴弦杀人的,不多。”秦正的目光落在她的琴上,“焦尾琴,琴中藏刃,弦可杀人。这是鬼医莫愁的独门兵器,江湖上只此一家。”
他什么都知道。或者说,他查到了很多。
萧离握紧了琴:“秦长老想如何?”
“跟我回武林盟。”秦正说,“把事情说清楚。若你真与青龙会无关,老夫保你平安。若有关……”他顿了顿,“那就要按盟规处置了。”
“若我不去呢?”
“那老夫只好用强了。”秦正向前一步,气势陡然攀升。周围的芦苇无风自动,哗哗作响。
萧离知道,自己不是秦正的对手。正阳掌至刚至阳,专克阴柔武功。她的内力本就不如对方深厚,功法又相克,真要动手,撑不过三十招。
可去武林盟……那就是自投罗网。岳独行若知道她是萧天绝的女儿,会怎么做?她不敢赌。
就在她心思电转,准备拼死一搏时,芦苇荡深处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笑声里带着几分慵懒,几分玩味,像在看一场好戏。
秦正脸色一变:“谁?!”
“秦长老,多年不见,脾气还是这么急。”一个声音从芦苇深处传来,由远及近。话音未落,一道青色身影已出现在众人眼前。
青衣,黑靴,脸上戴着张木雕面具。正是昨夜那个面具人。
他站在萧离身侧三步外,负手而立,姿态闲适得像在逛自家后花园。
“夜枭!”赵明轩失声。
秦正的眼神凝重起来:“青龙会天字第一号,居然亲自出马。看来这姑娘,果然不简单。”
“秦长老说笑了。”夜枭——面具人——轻笑,“我只是路过,看见故人,过来打个招呼。”
“故人?”秦正看了眼萧离,“你们认识?”
“一面之缘。”夜枭说得轻描淡写,“不过我看这位姑娘,似乎不太想去武林盟做客。秦长老,强人所难,非君子所为啊。”
秦正沉着脸:“青龙会昨夜杀我十三名弟子,此事,阁下该给个交代。”
“交代?”夜枭笑了,“江湖仇杀,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要什么交代?秦长老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还没看透?”
“你!”赵明轩怒喝,拔剑欲上。
秦正拦住他,盯着夜枭:“看来阁下是执意要插手了。”
“不是插手。”夜枭说,“是交易。”
“什么交易?”
“这姑娘,我带走。”夜枭指了指萧离,“作为交换,我告诉你一个消息——关于十八年前,萧天绝灭门案的真相。”
话音落下,场中一片死寂。
萧离的心跳漏了一拍。秦正的瞳孔骤然收缩。赵明轩则一脸茫然,显然不知道萧天绝是谁。
许久,秦正才缓缓开口:“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比你想的要多。”夜枭说,“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秦长老若想知道,三日后,子时,鸡鸣寺后山,我等你。只许你一人来。”
秦正盯着他,眼中神色变幻。最后,他深吸一口气:“好。三日后,子时。”
“爽快。”夜枭笑了,然后转向萧离,“姑娘,走吧?”
萧离没动。她看着夜枭,又看看秦正。秦正似乎真的被那个消息打动了,虽然眼神依然警惕,但已没有了强行留人的意思。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她问。
“因为留在这儿,你会被带回武林盟。”夜枭说,“而去了武林盟,你会死。跟我走,至少现在不会死。这个理由,够不够?”
萧离沉默。他说得对。去武林盟是死路,留在这儿和秦正动手也是死路。跟他走……至少暂时安全。
可她信不过他。这个戴面具的男人,太危险,太莫测。
“我凭什么信你?”她问。
“你不需要信我。”夜枭说,“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青龙会要杀你,武林盟要抓你。而我,能让你活下去。这个理由,够不够?”
够了。
萧离不再犹豫。她转身,对秦正抱拳:“秦长老,告辞。”
秦正深深看了她一眼,摆摆手:“三日后,希望阁下言而有信。”
“自然。”夜枭轻笑,然后对萧离做了个“请”的手势,“姑娘,请。”
两人一前一后,没入芦苇深处。夜风吹过,芦苇荡哗哗作响,很快淹没了他们的身影。
赵明轩急道:“师父,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秦正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良久,才缓缓道:“十八年前那件事……若真有隐情,我必须查清楚。”
“可那人是青龙会的!他的话能信吗?”
“真话假话,去了才知道。”秦正转身,“走吧。回去禀报盟主。还有,查查那个叫苏离的姑娘——不,她应该不叫苏离。查查鬼医莫愁,最近有没有收新弟子。”
“是!”
两人也掠身离去。芦苇荡恢复了寂静,只有夜风吹过枯苇的声响,和远处河水的哗哗声。
而在芦苇荡深处,萧离跟着夜枭,在密密麻麻的芦苇丛中穿行。夜枭走得不快,但脚步很稳,显然对这里很熟。
走了约莫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是片小小的空地,空地上有个破旧的茅草棚,棚前生着一堆火,火上架着个瓦罐,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散发出草药的苦涩味道。
“坐。”夜枭在火堆旁坐下,摘
火光映着他的脸。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眉目清俊,左边眉骨那道疤在火光下更明显了。他看着萧离,眼里有笑意,但那笑意不达眼底。
萧离在火堆对面坐下,琴横在膝上:“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哪句?”
“十八年前的真相。”
夜枭笑了笑,从瓦罐里舀了碗药汤,递给萧离:“喝了。你刚才用了内力,又受了秦正的掌风,气血有些紊乱。这药能帮你调理。”
萧离没接:“你还没回答我。”
夜枭也不勉强,把碗放在地上:“真假,三日后你就知道了。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血玉,到底在不在你身上?”
萧离盯着他,他也盯着萧离。火光在两人之间跳跃,映得两张年轻的脸忽明忽暗。
许久,萧离才缓缓开口:“在又如何,不在又如何?”
“在,我会保护你,直到你用它做完该做的事。”夜枭说,“不在,我也会保护你,直到找到它。”
“为什么?”
夜枭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像是无奈,又像是别的什么。
“因为,”他说,“有些债,欠得太久了。该还了。”
萧离不懂。但她没再问,只是伸手端起那碗药汤,一饮而尽。
药很苦,苦得她皱了皱眉。可喝下去后,一股暖流从小腹升起,缓缓蔓延到四肢百骸,确实让紊乱的气血平复了许多。
夜枭看着她喝完,眼中笑意深了些:“不怕我下毒?”
“要杀我,刚才就可以,何必多此一举。”萧离放下碗。
“聪明。”夜枭赞了一句,然后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几只还温热的包子,“吃吧。吃完好好休息。明天,我们要赶路。”
“去哪儿?”
“江南。”夜枭说,“但不是苏州。是扬州。”
“扬州?”
“对。”夜枭咬了口包子,慢慢嚼着,“谢家的大本营,就在扬州。你要找的另一半血玉,还有十八年前的真相,都在那儿。”
萧离心里一震。谢家……师父让她去找的,就是谢家。
“你和谢家,是什么关系?”她问。
夜枭没回答,只是看着跳跃的火光,眼神有些飘忽。许久,他才轻轻说:
“有些关系,说不清。就像有些缘分,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夜风吹过,火堆噼啪作响。远处传来夜枭的叫声,一声,又一声,像是在呼唤什么,又像是在哀悼什么。
正月十八的夜,还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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