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元宵惊变(2/2)
“帮我准备一下,我要出门。”
小翠吓了一跳:“小姐,老爷刚说了不让您出门……”
“我不走远,就去城西的慈云庵上柱香。”岳清霜转过身,脸上露出个苍白的笑,“爹是担心我,可我总不能一辈子关在家里。再说了,慈云庵是佛门清净地,能出什么事?”
小翠还想说什么,但看见岳清霜眼里的坚持,只好点头:“那、那我去叫人备车,多带几个护卫。”
“不用惊动太多人。”岳清霜说,“就你,还有李叔,再带两个护院就够了。别让爹知道。”
小翠应声退下。岳清霜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那张娇俏的脸,手指轻轻拂过颈后的红点。
那个弹琴的女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叫她妹妹?
为什么说,别信任何人?
……
城南码头。
萧离混在人群里,排队等着上船。客船不算大,能载三十来人,此刻甲板上已经站了不少人,大多是商贩和走亲访友的百姓。船夫正在解缆绳,吆喝着让乘客快些。
她交了船资,踏上跳板。就在她即将登上甲板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一队武林盟弟子策马奔来,在码头前勒住缰绳。为首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容俊朗,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倨傲。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船前,抬手示意船夫停下。
“所有人,下船接受检查!”
船夫赔着笑:“这位爷,船就要开了,您看……”
“少废话!”年轻人一挥手,身后的弟子立刻上前,将跳板拦住,“奉盟主之令,搜查青龙会余党!所有人都要查!”
乘客们一阵骚动,但不敢违抗,只好一个个下船,在码头上排成队。萧离跟在人群里,低着头,心里飞快盘算。
这年轻人她认得——岳独行的二弟子,赵明轩。武功不算顶尖,但为人骄横,是武林盟里出了名的难缠角色。他亲自来码头搜查,恐怕不是例行公事那么简单。
果然,赵明轩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几个江湖打扮的人身上:“你们几个,过来!”
那几人互相对视一眼,走上前。赵明轩一一盘问,查看路引,又搜了身,没发现什么,才摆摆手放行。接着他又查了几个,都是同样的流程。
轮到萧离时,赵明轩盯着她看了几眼:“叫什么?去哪儿?”
“民女苏离,回苏州。”萧离低着头,把路引递上。
赵明轩接过看了看,又抬眼打量她:“一个人?”
“是。”
“去苏州做什么?”
“投亲。”
“亲戚姓什么?住哪儿?”
“姓王,住苏州城西桂花巷。”这些都是路引上写明的,萧离对答如流。
赵明轩把路引还给她,却没放行,而是对身后一个弟子使了个眼色。那弟子上前,伸手要搜她的包袱。
萧离心里一沉。包袱里是焦尾琴,虽然裹了布,但懂行的人一摸就能摸出来。若是被搜出……
就在那弟子的手即将碰到包袱的瞬间,码头上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着火啦!粮仓着火啦!”
众人齐齐回头,只见码头东侧的官仓方向,浓烟滚滚升起,火光隐约可见。赵明轩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不、不知道啊!”一个弟子慌慌张张地跑来,“赵师兄,粮仓那边突然起火,守仓的人说是有人纵火!”
赵明轩看了眼萧离,又看了眼粮仓方向,一咬牙:“留两个人继续查,其他人跟我来!”
他带着大部分弟子往粮仓奔去。留下的两个弟子面面相觑,看着码头上这几十号乘客,显然有些力不从心。船夫趁机上前打圆场:“二位爷,您看这火势不小,要是烧到码头来,这船、这货……不如先让大家上船,离开码头再查?”
两个弟子犹豫了一下,看看越来越大的火势,终于点头:“快上船!开船!”
乘客们一窝蜂涌上船。萧离混在人群里,踏上甲板,在船舱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船夫解开缆绳,竹篙一点,客船缓缓离开码头,驶入秦淮河。
萧离透过舷窗,看着码头上越来越远的火光和混乱的人群,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那把火,来得太巧了。
巧得像有人在暗中帮她。
会是谁?老鬼?师父?还是……
她想起昨夜那个戴面具的男人,想起他嘶哑的笑声,想起他念她名字时的语气。
船顺流而下,金陵城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正月十八的太阳终于完全升起,金红的光芒洒在河面上,碎成千万片粼粼的光。
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而有些人,已经踏上了再也无法回头的路。
码头上,粮仓的火被及时扑灭,只烧毁了两间仓房。赵明轩带人搜查了半天,没找到纵火者的踪迹,只好作罢。他回到码头时,客船早已驶远,只剩下两个弟子垂头丧气地站在那里。
“人呢?”赵明轩沉着脸问。
“上、上船走了……”
“废物!”赵明轩一巴掌扇过去,“盟主再三交代,今日出城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你们……”
“赵师兄。”一个弟子小心翼翼地说,“那船上都是普通百姓,应该不会有问题吧?”
赵明轩瞪了他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烦躁地挥挥手:“回去禀报师父。还有,派人沿河追,看那船在哪儿靠岸,下一站给我仔细查!”
“是!”
弟子们领命而去。赵明轩站在码头上,望着秦淮河远去的水路,眉头紧锁。
他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
而此刻,金陵城西,慈云庵。
岳清霜跪在佛前,双手合十,闭着眼睛。香烟袅袅升起,在佛堂里弥漫开。小翠和李叔守在外头,两个护院守在庵门口。
她其实不信佛。来这儿,只是想找个清净地方,理一理混乱的思绪。
可跪了半天,心里还是乱糟糟的。那些破碎的画面,那个女人的声音,还有爹眼里的慌乱……像一团乱麻,越理越乱。
“女施主。”
身后忽然传来个苍老的声音。岳清霜回头,看见个老尼姑站在佛堂门口,慈眉善目,正静静看着她。
“师太。”岳清霜起身行礼。
老尼姑走进来,在蒲团上坐下:“女施主心事重重,可是有什么难解之结?”
岳清霜在她对面坐下,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师太,如果……如果一个人,忽然不记得昨夜做过什么,可梦里又总出现一些奇怪的画面,那些画面感觉特别真实,像是真的发生过……这是怎么回事?”
老尼姑静静看着她,良久,才缓缓道:“佛曰,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可有时,梦非梦,影非影。女施主,你丢失的那段记忆,或许是你自己选择忘记的。”
“我自己选择忘记?”
“人若遇到无法承受之事,有时会封闭心神,将那段记忆深埋。可记忆埋得再深,总会留下痕迹。那些痕迹,就会变成梦里的画面,夜夜来寻你。”老尼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敲在岳清霜心上。
“那……我该怎么办?”
“找回它。”老尼姑说,“或者,彻底放下它。但你要知道,无论选择哪条路,都要承受相应的代价。找回,或许会揭开你不想面对的真相。放下,或许会让你永远活在疑惑里。”
岳清霜沉默了。佛堂里只剩下木鱼声,一下,一下,敲在寂静的空气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轻声问:“师太,如果……如果我怀疑,我最亲的人骗了我,我该怎么办?”
老尼姑抬起眼,看着她。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有种看透世事的通透。
“那就去求证。”她说,“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心去听。真相或许伤人,但谎言伤得更深,因为它会在你最不设防的时候,给你最致命的一击。”
岳清霜握紧了手,指甲陷进掌心。
“多谢师太指点。”
她起身,深深一礼,然后转身走出佛堂。小翠迎上来:“小姐,要回去了吗?”
“嗯。”岳清霜点头,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向佛堂里那尊慈悲的佛像。
佛像垂着眼,似在看她,又似在看芸芸众生。
“小翠。”她忽然说。
“在。”
“回去后,你去帮我打听个人。”
“谁?”
岳清霜望着远处金陵城的轮廓,缓缓吐出两个字:
“鬼医。”
小翠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小、小姐,您打听那个人做什么?那可是江湖上出了名的煞星,听说他救人看心情,杀人更看心情,邪性得很……”
“我知道。”岳清霜打断她,“你去打听就是了,小心些,别让人知道是我在打听。”
“是……”小翠不敢再多问。
岳清霜收回目光,走下庵门的台阶。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可她心里却一片冰凉。
爹,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那个叫我妹妹的女人,又是谁?
她踏上来时的马车,帘子放下,隔断了外头的阳光。马车缓缓驶动,朝着武林盟总舵的方向。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慈云庵的后门,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樵夫背着柴,慢悠悠地走下山。走到山脚,他回头看了眼庵门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然后他扔下柴,从怀里摸出个竹筒,拔掉塞子。一只信鸽扑棱棱飞出,朝着南方,很快消失在天空尽头。
竹筒里,有张小小的字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疑心已起,可下一步。”
落款,画了条小小的青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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