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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夜琴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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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愁的毒,对我没用。”他短刃再进,直刺心口。

就在刃尖将触未触的刹那——

“住手!”

一声清叱破空而来。不是老鬼,是个女子的声音,脆亮,焦急。随声而至的是一道雪亮剑光,直取面具人后心。

面具人回身格挡。“铛!”火星四溅。

来人借力翻身落地,挡在萧离身前。是个穿鹅黄衫子的少女,约莫十七八岁,梳着双鬟,手里提着柄长剑,剑穗上系着对银铃,在雨夜里叮当作响。她一张小脸被雨水打湿,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浸在水里的黑曜石。

少女横剑当胸,瞪着面具人:“以多欺少,要不要脸!”

萧离愣住。她认识这张脸——昨日元宵灯会上,这少女在猜灯谜的擂台连破七题,笑得见牙不见眼。后来听人说,是武林盟主岳独行的独女,岳清霜。

她怎么会在这里?

面具人盯着岳清霜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声从面具后传出来,嘶哑得让人头皮发麻。

“岳大小姐。”他慢悠悠道,“这趟浑水,你蹚不起。”

“本小姐就爱蹚浑水!”岳清霜一扬下巴,雨水顺着她脸颊滑落,“有本事报上名来,本小姐剑下不斩无名之鬼!”

“鬼?”面具人笑声更嘶哑,“我本就是鬼。”

他忽然抬手,打了个响指。

竹林深处,应声亮起十几点幽绿光芒——是眼睛。人的眼睛。他们悄无声息地围上来,黑衣,黑巾蒙面,手里提着各式兵刃,每一双眼睛都死气沉沉。

青龙会“地”字组,全到了。

老鬼咳出一口血,挣扎着站起来,挡在萧离和岳清霜身前:“姑娘,带岳小姐走……我来断后……”

“走?”面具人轻轻抬手,“一个也走不了。”

黑衣人同时扑上。

岳清霜咬牙挥剑。她的剑法灵动飘逸,是正宗的“流云剑”,一招一式都透着名门正派的底气。但显然临敌经验不足,几招下来已左支右绌。萧离一把将她拉到身后,软剑如毒蛇吐信,刺穿当先两人咽喉。

血喷出来,混进雨里。

“你会武功?!”岳清霜惊愕。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萧离短促道,目光急扫——东北角人最少,只有三个。她抓起岳清霜手腕:“跟我冲!”

软剑开道,剑光如瀑。萧离不再保留,每一剑都直奔要害。咽喉,心口,太阳穴……简单,直接,高效。这是杀人的剑法,没有花哨,没有犹豫。黑衣人一个接一个倒下,但更多的人涌上来。

老鬼断后,一双肉掌拍出,掌风呼啸,震飞两人。但他本就带伤,此刻强提内力,嘴角不断溢出血沫。

就在萧离剑势将竭的瞬间——

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

密集,急促,像夏日的闷雷,由远及近。马蹄声中夹杂着呼喝:“盟主有令!全城搜捕青龙会逆党!”

是武林盟的人。

面具人眼神一沉,终于动了。他像道鬼影般掠来,短刃直取萧离怀中油布包。萧离横剑格挡,刃剑相击,她虎口迸裂,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拿来!”面具人低喝。

萧离咬唇,忽然松手——不是松剑,是松开了岳清霜的手腕,从怀里掏出油布包,抛向半空。面具人下意识去接。就这电光石火的一瞬,萧离左手从腰间摸出个小竹筒,一按机括。

“咻——”

一道赤色烟花冲天而起,在雨夜里炸开,化作朵巨大的红莲。那红莲在空中停留了一息,才缓缓消散。

面具人接住布包,脸色却变了:“红莲令……你是‘鬼医’的人?”

萧离不答,抓起还在发愣的岳清霜,纵身跃上竹梢。老鬼紧随其后,临走前回身撒出一把铁蒺藜,阻了追兵一阻。

面具人欲追,那队马蹄声已到山脚,火把的光亮映红半边天。他咬牙看着三人消失在竹林深处,又低头看向手里的油布包,扯开——

空的。只包了块石头。

“撤。”他吐出这个字,声音里淬着冰。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入竹林深处,转眼消失不见。

……

萧离在竹梢间疾掠,身后岳清霜的惊叫被风撕碎:“喂!你慢点!我恐高——啊!”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萧离突然停在一根细竹上,竹枝受力弯成惊心动魄的弧度,在夜风中摇晃。她回头看着岳清霜,眼神冷得像今夜这场雨。

“岳大小姐。”她慢慢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鸡鸣寺后山?”

岳清霜死死抓着她的袖子,脸都白了,却还强撑着:“我、我追一只兔子……”

“兔子?”

“真的!毛茸茸的白兔子,眼睛红红的,跑得可快了!”岳清霜比划着,又怯怯看她,“你……你叫什么名字?刚才那些人为什么要杀你?”

萧离盯着她看了很久。雨打竹叶的声音沙沙作响,远处武林盟的人马正在搜山,火把的光在竹林间明灭。

久到岳清霜以为她不会回答时,萧离忽然抬手,在岳清霜颈后某个位置一按。

岳清霜眼前一黑,软倒下去。

萧离接住她,轻飘飘落地。老鬼跟下来,咳着血问:“姑娘,这……”

“送她回武林盟。”萧离把岳清霜交给老鬼,从他手里拿回真正的油布包——刚才抛出去的是个假的,真的还在她怀里,“什么也别说。”

“那您……”

“我去江南。”萧离望向南方,雨幕深处,金陵城的轮廓正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若隐若现,“但去之前,我要见一个人。”

“谁?”

萧离没回答。她撕下截衣袖,草草包扎虎口的伤,然后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瓷瓶,倒出点药粉抹在脸上——药粉遇肤即化,她的五官开始细微地变动,眉眼柔和下来,颧骨也略略收窄,连肤色都暗了一个度。

几息之间,她变了张脸。还是美的,却没了方才那种冷锐的艳,像块被打磨过的玉,温润,平凡,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

“告诉师父。”她最后说,声音也变了,软软的,带着点江南口音,“血玉的事,我查到底。青龙会也好,武林盟也罢,该还的债,一笔也少不了。”

说完,她转身走进渐密的雨里,很快消失在竹林深处。

老鬼抱着昏迷的岳清霜,呆呆站了会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叹口气,往武林盟方向掠去。

他没看见,方才打斗的那片荒冢,断碑后缓缓转出个人。

青衣,黑靴,脸上已摘了面具,露出张年轻得过分的脸。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眉目清俊,只是左边眉骨有道淡淡的疤痕,给这张脸添了几分煞气。雨水顺着他额发往下滴,他抬手抹了把,指尖沾到一点血——不是他的,是刚才那姑娘虎口溅出来的。

他盯着指尖那点红,看了很久。

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假油布包,打开。里面是空的,只放了张字条,上面写着四个字:

“江南见。”

落款画了朵小小的红莲。

年轻人盯着那朵红莲,慢慢,慢慢地笑了。那笑容很浅,却让那张清俊的脸陡然生动起来,眼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兴奋,又像是别的什么。

“萧离……”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然后抬起头,望向南方——那是去江南的路。

雨还在下,只是小了些,成了蒙蒙的雨雾。金陵城在晨光里渐渐苏醒,街巷间传来早市的喧闹。谁也不知道,昨夜城外荒山死了十三个人,也不知道,有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这座城,一个向南,一个……也向南。

更没人知道,武林盟主的独女岳清霜,今早被发现在自己闺房里熟睡,颈后多了个小红点,像被蚊子叮的。

她醒来后,愣愣坐了很久,然后冲到铜镜前,扒开衣领看自己的脖子。

左肩上方,什么也没有。

可梦里明明有——梦里有个女人,背对着她弹琴,左肩上方有朵火焰形状的胎记,红得像血。

她拼命想看清那女人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

只记得最后,那女人回头看了她一眼,说:

“妹妹,别信任何人。”

窗外,一只信鸽扑棱棱飞过,脚环在晨光里一闪。

往江南去了。

雨彻底停了。东方天际,一抹鱼肚白正在慢慢染上金红的霞光。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对于某些人来说,昨夜的血雨腥风,不过是漫长宿命的开端。

鸡鸣寺的晨钟响了起来,一声,两声,回荡在金陵城上空。

钟声里,有人策马出了金陵城南门,有人收拾行囊登上北去的客船,也有人从梦中惊醒,摸着颈后的红点,怔怔出神。

而这一切,都被淹没在渐亮的天光里,像从未发生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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