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著书立说,撰写纪效新书(1/2)
嘉靖四十四年春,东南沿海最后一个倭寇据点被拔除。
从浙江到福建,从福建到广东,戚家军转战万里,大小百余战,未尝一败。台州、横屿、牛田、林墩、平海卫、仙游、王仓坪、蔡陂岭、南澳岛……每一场战役都被写进了军报,送到了京城天子的案头。
倭患平定了。
但戚继光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他已经三十七岁,从二十岁承袭父职算起,在军旅中摸爬滚打了十七年。这十七年里,他见过太多因为军纪松弛而溃败的明军,见过太多因为练兵无方而枉死的士卒,也见过太多因为战法陈旧而白白流失的战机。
这些经验和教训,不能烂在肚子里。
“得写下来。”戚继光坐在台州军帐中,对俞大猷说。
俞大猷正在擦拭他那把跟随了半辈子的佩剑,闻言抬起头:“写什么?”
“这十几年打仗的心得,”戚继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都在这里。我怕哪天上了战场回不来,这些就跟着我埋进土里了。”
俞大猷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是该写。我也攒了一肚子东西,可惜没你那么会写。”
戚继光笑了。俞大猷打仗是一把好手,但舞文弄墨确实差了些火候。
“你来说,我来写,”戚继光道,“咱俩一起打倭寇,也一起写兵书。”
俞大猷摆了摆手:“你先写,我看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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著书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戚继光虽然是将门出身,自幼读书习武,但要写一本系统的兵书,谈何容易。他白天要处理军务、操练兵马,夜里才能抽出时间伏案写作。一盏油灯,一摞毛边纸,一支毛笔,一写就是大半夜。
王氏心疼他,劝他歇歇。
“你打仗都没这么累,写几个字倒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王氏倒了一杯热茶放在案头,眉头紧锁。
“打仗是杀敌,动的是刀兵。写书是传道,动的是脑子。”戚继光揉了揉酸涩的眼睛,“不能比,不能比。”
“什么传道不传道的,我就知道你瘦了。”
戚继光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知道王氏是心疼他,但这本书他非写不可。
第一个难题是写什么。
戚继光不想写那种高深莫测的兵书。什么“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什么“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些道理谁都懂,但上了战场怎么用?没人教。
他要写的是能用的东西。
士卒怎么选拔?日常怎么训练?兵器怎么配备?阵法怎么变化?行军怎么宿营?粮草怎么保障?伤病怎么救治?赏罚怎么分明?
这些东西,书上学不到,只有战场上摸爬滚打过的人才知道。
戚继光花了整整一个月,拟定了全书的纲目。一共十八卷,从“束伍”到“阵法”,从“营阵”到“行营”,从“操练”到“实战”,从“兵器”到“船舰”,从“守城”到“屯田”,林林总总,几乎涵盖了军事的全部领域。
他把纲目拿给俞大猷看,俞大猷看了半天,说了一句:“你这个,比那些古人的兵书实用。”
“古人的兵书是指路的灯,我这个是行路的脚。”戚继光说,“灯要亮,脚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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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动笔之后,戚继光才发现最难的不是写什么,而是怎么写。
他要写的很多东西,没有现成的词语可以表达。比如鸳鸯阵,十二个人为一个作战单位,长牌手、藤牌手、狼筅手、长枪手、镋钯手各司其职,相互配合。如何在书里把这个阵法的运作方式讲清楚,让没见过这个阵法的军官能看懂、能实操?
戚继光想了一个笨办法:画图。
他找来军中会画图的文吏,把鸳鸯阵的每一个站位、每一个动作、每一样兵器的使用方式,全部画成图。一图胜千言,图配文,文解图,清清楚楚。
这还不够。他又把操练的步骤拆解开来,一天练什么,一个时辰练什么,一盏茶的功夫练什么,写得明明白白。
“有了这个,”戚继光对身边的参将说,“以后任何一个将领,只要照着这个练,都能练出戚家军这样的兵。”
参将半信半疑地翻了翻书稿,越看越心惊。
“将军,这……这是把戚家军的底子全交出去了?”
“全交出去。”戚继光斩钉截铁,“大明需要更多的戚家军,不是我一个人能带出来的戚家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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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到第三卷“束伍”篇时,戚继光遇到了一个让他彻夜难眠的问题:军纪。
他带兵十七年,最深的体会是——兵不在于多,在于精。而精兵的第一条,就是纪律。
戚家军的军纪严苛到令人发指的地步。行军途中不得践踏庄稼,违者斩首。作战时后退者斩首,见危不救者斩首,抢夺战利品者斩首。甚至连士卒之间互相辱骂,都要受到重罚。
有人骂他是“戚老虎”,说他治军太严,不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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