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张献忠也要做太子的买卖(2/2)
不过有一人除外。
李定国。
但徐以显不觉得李定国会在这个事情上支持自己,跟张献忠闹翻。
心中叹息,不提也罢。
“卖多少粮食?”张献忠看向孙可望问道。
孙可望心里盘算一番后道:“咱们现在有八十余万石,明年入蜀带不了这么多,顶多带三十万石,加上留个二十万石备用,以防不测,可卖三十万石出去。”
听这话,在场几人迅速计算。
一石十两,三十万石...
王尚礼惊呼一声:“这就是三百万两银啊,这么多....”
这一刻,那怕是王尚礼,都不想截断孙传庭的粮道了。
太多了。
张献忠都眼冒绿光。
张献忠起家以来,主要收入来源是抢。
流寇最大的问题是,没有稳定的税基。
抢县城、抢府城,把官库和富户洗劫一空。
崇祯十四年抢了襄阳的襄王府,崇祯十六年抢了武昌的楚王府。
但这些抢掠所得,大部分是实物粮食、布匹、金银器皿、珠宝字画等,现银其实并不多。
楚王府是明朝最富的藩王之一,积累了近三百年的财富。张献忠打下武昌后,确实发了一笔大财。
但王府的财富大量是不动产和珍宝,这些东西不能当军饷发。
金银器皿需要熔炼成银锭才能用,熔炼有损耗。
且抢来的财富要分给手下将领和士兵,张献忠自己留下的只是一部分。
所以张献忠虽然‘有钱’也不缺粮,但他的钱大多是实物和珍宝,真正能拿出来发军饷、买军械的现银,没有想象中那么多。
三百万两现银,这很可能比他过去十几年抢到的现银总数还要多。
张献忠咧嘴大笑:“这小太子人还不错,知道咱们却银子,这就想办法给咱们送银子来了。”
没说孙传庭,主要是血仇太大,但三百万银子,这价钱,不共戴天之仇,也可以先放放嘛。
自家粮食都吃不完,劫粮没啥用处,反而是便宜了李自成。
马元利这时候,突然提了一句:“要是咱们的粮,在咱们的地盘,被抢了怎么算?”
马元利属于张献忠麾下的情报头子,类似于大明锦衣卫骆养性。
作为情报头子,他很清楚自家军队是个什么情况。
自己人抢自己人这种事情,在大西军可不是什么新鲜事。
不同将领的部下之间因为抢物资闹出过人命,这都司空见惯了。
以前抢的是别人的东西,没人追究。现在要抢的是要卖给商人的粮。
如果抢了,谁来赔?
张献忠在议事厅里定了‘卖粮给商人,派兵护送’,这个命令会传到李定国那一层,李定国再传到他手下的营官,营官传给哨长,哨长传给小兵。
传到最后,小兵听到的版本可能是:‘大王说了,那些运粮的商人交过钱了,咱们要护着他们走一段路。’
但小兵理解的‘护着’和命令的‘护着’不是一回事。
护着走一段路,然后呢?
出了大西军的控制区,下一个接手的可能是孙传庭的人。
但孙传庭的人还没来的时候,粮队停在某个渡口过夜,守夜的几个大西军士兵看着满车的粮食,会怎么想?
‘反正明天就交给官军的人了,与其便宜了敌人,不如咱们自己分了。’
如果是一个军纪严明的军队,士兵知道抢了军粮会被斩首,就不敢动这个心思。但大西军没有这种执行力。
张献忠的军法虽然严厉,但他不可能为了几袋粮食去杀自己的老兵。
尤其是在入蜀前夕,每一名老兵都是宝贵的战斗力。
因为几石粮食处罚一个跟了自己七八年的老兄弟,其他老兄弟会怎么想?
张献忠扫平湖南全境只用了三个月。
三个月能打下来,但不代表能彻底消化。
湖南各府县,有大量主动投降的明军和地方武装。
张献忠收编了他们,给了他们大西军的旗号,但这些人对张献忠谈不上忠诚。
他们只是为了活命暂时归附。
这些‘新附军’被安排在各个地方驻防。
他们没有参与过议事厅的讨论,不知道卖粮给商人的战略意义。
他们只看到有粮队经过,身边又没有多少人护着。
为什么不抢?
抢了就跑,大西军的旗号一丢,谁他娘的知道是谁干的?
马元利,徐以显立即就能理解,当即道:“咱们得兜底,对外放话,大西军保过的粮队,要是被劫了,大西负责赔。”
这话一出,厅里顿时就安静了一瞬。
“赔?”王尚礼第一个跳起来:“徐先生,你没搞错吧?咱们没抢他们的粮就算仁至义尽了,还要赔?这话要是传出去,全天下的流寇都要笑掉大牙!”
孙可望也跟着摇头:“徐先生,咱们起家这么多年,向来是只有咱们抢别人的份。赔钱这规矩要是立了,以后谁都敢跟咱们叫板了。”
“徐先生,我不是不认同你的道理。可大西军上上下下几万人,都是跟着大王抢了十几年抢出来的。”
“你让他们护送粮队收过路费,他们能忍。你让他们赔钱,这个坎,底下兄弟迈不过去。”
李定国几度迟疑,想要开口,可看了眼张献忠,最后忍住了。
其实他心里是很支持徐以显的,不管是赔偿还是七两银子的定价。
可他不能说,也不敢说。
徐先生那是义父最信任的谋士,自己手握重兵,一旦表现出支持徐以显的想法,义父会怎么想?
李定国在大西军中的实际军权,仅次于张献忠本人。
孙可望虽然是大哥,管的是钱粮后勤,真正能带兵打仗的、手上有精锐的,是李定国。
一个手握重兵的养子,如果在议事厅上公开支持一个谋士。
哪怕这个谋士是张献忠最信任的徐以显。
在张献忠眼里,这会不会变成一种信号?
“二娃子跟徐先生走得太近了。”
“将来若有他事,是听徐先生的,还是我的?”
“他手上那么多兵,要是徐先生给他出什么主意……”
张献忠信任李定国,但张献忠也防着所有人。
李定国太清楚这一点了。
在大明朝廷,哪怕是崇祯说了算的时候,内阁大臣也可以跟皇帝争。
虽然可能被贬,但至少在制度上,大臣有说话的权力。
就算是如今强势的大明监国太子,也不会因为谁提出的建议,而直接将其处死。
但大西没有这种制度。
所有的决定,最终都取决于张献忠一个人。
他说了算。
而在张献忠之下,每个人都要盘算自己的位置。
我是谁?我开口会得罪谁?
我的立场会不会被解读成别有用心?
徐以显可以畅所欲言,因为他是文人,没有兵权,构不成威胁。
王尚礼可以大声嚷嚷,因为他没脑子,也没有威胁。
孙可望可以算计账目,因为他是大养子,有资格算这个账。
但李定国不行。
他手上的兵太多了,他的分量太重了。
重到他说每一句话之前,都要先想清楚,这句话出去之后,义父会不会多想。
徐以显感受到了李定国的目光。
在这一众流寇里,徐以显也就最看好李定国了。
能文能武,只是可惜...
张献忠坐在案后,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他看了徐以显一眼,语气不重,但意思很明确:“先生,赔偿这事,稍微过了点吧。”
徐以显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作为张献忠老乡,当初劝说不杀士子,劝说要收买人心。
张献忠当时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又杀了一批。
那时候徐以显就明白了一件事,流寇起家靠的是杀和抢,可不能一直当流寇,要建国立朝,而建国立朝不能靠杀和抢。
需要商人给你运货,需要士绅替你管县,需要老百姓愿意种你的地、交你的粮。
可这些话,他说过很多次了。
每次说了,张献忠都点头。但转头该杀还是杀,该抢还是抢。
因为大西军从将领到小兵,全是这么过来的。
十多年了,让他们一夜之间变成仁义之师,这不可能。
徐以显在心里叹了口气。
嘴上却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是我思虑不周了,请大王见谅。”
王尚礼嘟囔了一句:“先生莫怪,俺就这直脾气。”
徐以显微微摇头,没有接话。
张献忠站起来,背着手在厅里踱了两步:“那就这么定了。可望管账,二娃子管护粮,马元利盯南京,老三守长沙。入蜀的章程,先生接着准备。”
众人应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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