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一次接触:流民帅的试探(2/2)
他必须展示武力。
文砚调整了一下呼吸。他重新举起弓,左臂伸直,右臂用力向后拉。这一次,他拉得更开,弓弦几乎贴到了脸颊。他能感觉到弓身在颤抖,能听到牛筋弦发出的细微“嗡嗡”声。
瞄准。
他用箭尖对准了院子外那棵小树。距离大约三十步,目标不大,但足够显眼。他屏住呼吸,手指松开。
“嗖——”
箭离弦的声音很轻,但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下一瞬,院子外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那棵碗口粗的小树,距离地面一人高的位置,一根手腕粗的树枝应声而断。树枝掉在地上,扬起一小片尘土。断口整齐,箭镞深深嵌进树干里,箭尾的羽毛还在微微颤动。
院子里瞬间安静了。
过山风猛地回头,独眼死死盯着那根掉落的树枝。他身后的二十人也愣住了,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里的兵器,有人向后退了半步。
赵大适时地开口,声音依然平静,但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警告:“好汉,我们虽然只是老百姓,但乱世求生,总得有点防身的本事。这庄子里,不止我一个人。”
过山风缓缓转过头,独眼盯着赵大,又扫视着周围的房屋。他的眼神变了,从最初的蛮横,变成了警惕和权衡。
文砚在暗处,能清楚地看到过山风脸上的肌肉在抽动。那只独眼里,凶光还在,但多了几分犹豫。他在计算——计算院子里可能有多少人,计算刚才那一箭的力道和准头,计算硬闯的代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风吹过院子,卷起几片枯叶。井台上的木桶轻轻晃动,发出“咯吱”的声响。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嘶哑而凄凉。
终于,过山风开口了。他的声音依然粗哑,但少了之前的嚣张:“好箭法。”
赵大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行,今天给兄弟们一个面子。”过山风说着,向后退了一步,“这庄子,你们先住着。不过……”
他顿了顿,独眼扫过正屋、厢房、围墙,最后落在赵大脸上:“这地界,可不是谁都能占的。往西三十里,黑风岭,咱们‘黑山帅’麾下有三百兄弟。这庄子既然空了,那就是无主之地。无主之地,谁占了算谁的。你们今天占了,明天呢?后天呢?”
他咧开嘴,露出黄牙:“咱们‘黑山帅’的兄弟,迟早会来收账。”
说完,他转身,挥了挥手:“走!”
二十人跟着他,鱼贯而出。有人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有人低声嘟囔着什么,但没人敢停留。他们穿过倒塌的大门,沿着来路往回走,脚步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谷口的树林里。
院子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文砚从拐角后走出来,手里的弓还握着,掌心全是汗。赵大走过来,接过弓,拍了拍他的肩膀:“射得好。”
“蒙的。”文砚实话实说,“我根本没瞄准树枝,就想@射中那棵树。”
“结果一样。”赵大说,“把他们吓走了。”
周石头和孙二狗也从藏身处跑了出来,两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兴奋。慕容月最后一个走出来,她站在正屋檐下,看着大门的方向,眉头微蹙。
“黑山帅……”她轻声说,用的是鲜卑语,但文砚听懂了。
“你知道这个人?”文砚问。
慕容月点点头,换回生硬的汉语:“听说过。汉人流民,聚众占山,在并州和冀州交界活动。手下有几百人,抢掠为生。胡人汉人都抢。”
文砚的心沉了下去。三百人,哪怕只有一半有战斗力,也不是他们能对付的。
“他说会来收账。”赵大说,脸色凝重,“不是吓唬人。这种流民帅,最看重地盘。这庄子有墙有井有田,他们不会放过。”
“那我们怎么办?”周石头问,声音里带着不安,“搬走吗?”
文砚没说话。他走到院子中央,脚下是踩实的泥土,混杂着枯草和落叶。他抬起头,看着高高的围墙,看着墙头那些在风中摇曳的荒草,看着井台上晃动的木桶,看着远处那片荒芜但可复耕的粟田。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身边的四个人——赵大、周石头、孙二狗、慕容月。他们的脸上有疲惫,有恐惧,但也有期待。
“不搬。”文砚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们占下来。”
“可是文小哥,那个黑山帅……”孙二狗急了。
“黑山帅会来,胡骑会来,流民会来,谁都会来。”文砚打断他,“乱世之中,哪里没有危险?躲在山洞里是等死,出来闯,至少还有机会。这庄子,就是我们的机会。”
他走到倒塌的大门前,蹲下身,摸了摸断裂的门闩。木头已经腐朽了,一捏就碎。
“门要修。”他说,“墙要补。井要清理。田要翻耕。我们要做的事情很多,没有时间害怕。”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回去,把大家都带过来。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风吹过院子,卷起他的衣角。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围墙上,给斑驳的夯土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远处,山谷里的树林渐渐暗下来,归巢的鸟雀发出最后的鸣叫。
文砚站在大门前,看着门外那条蜿蜒的小路,看着小路尽头渐渐模糊的树林。他知道,过山风的话不是空谈。黑山帅的人迟早会来,带着刀,带着火,带着抢夺地盘的决心。
但他不会退。
他转过身,对赵大说:“赵大哥,今晚你带石头和二狗守夜。我去把弓弦再紧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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