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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下不为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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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一回来领头就过来说,“别乱跑。”

陈宪之点点头,偏头找那群人,他们在溪边坐着纳凉没人回去。他不想在这种时候打眼,便往那边走,在他们附近不远不近的位置坐着。

这车队不像瓦森纳尔女士说的那般省心。

他抓了块石头无意识写画在心里捋。刚刚开口嘲讽他的那人目的不是他,而是宋家这一队人,这些人被挑衅却不示弱不搭茬。可见属于的宋家车队里有两方关系不睦的势力,势均力敌,但不知为何宋家多有忍让。

他在地上打了个问号,这两方有秘密,这个秘密很有可能和他们入境原因,也就是宋毓宋稚送回的信有关。

领头走过来从那群人里叫出一个,路过他时瞥见地上的内容很惊讶,“你会洋文?”

陈宪之回神,先仰头看他而后又低头看自己写的字,鲸鱼的洋文后面跟着查尔斯的名字。

他起身用脚蹭掉说“乱写的。”

领头瞅他两眼,不再带着敌意,和善不少,没揭穿他,带着人往宋邂的马车那边去了。

陈宪之知道瞒不住,那位天真小姐肯定会来问自己。

心里烦躁,他忍不住踢刚刚被抹掉的名字,轻声道“你给我惹麻烦了。”

风吹过,树叶唰唰作响。

他又说,“下不为例。”

果然,领头出来就叫他过去。

宋邂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明眸皓齿,面若桃花“管家说你会洋文呢!你能帮我看信吗?”

陈宪之仰头看着她,要价,“一封十两。”

在外面这是天价,但对宋邂来说是九牛一毛,她嘟嘟囔囔的说他太磨叽,然后一口气递来一指厚的信。

陈宪之从中挑拣了几封,剩下的又给她拿回去。

宋邂不满,“这不都是差不多的字,怎么不看。”

陈宪之很现实:“钱太多会被抢。”

他就想从大小姐这儿坑个路费,没想发财。

他要了碳笔和草纸在她这儿翻译了一封递过去。宋邂看得托着腮看得很投入,眉眼低下来,不笑的时候人温柔恬静。

陈宪之没空等她品鉴完,“要走了,还你,下次休息我再过来,钱给银票就行。”

宋邂蹙眉,“你在我这写完再回不就好了。”

陈宪之,“影响不好。”

“光天化日能有什么影响?你这人……”

“我是说,”陈宪之打断她,轻声道“对我影响不好。”

他说完不顾身后姑娘的控诉,慢吞吞的下了马车往回去方向走,去找那群人。

他身上带着宋邂马车里的香水味,那群人谁也不肯挨着他坐,吵吵嚷嚷闹了半天,陈宪之身边被推了个年纪最小的来。

二十出头的样子,身上肌肉结实,腰挺得笔直。陈宪之习惯性看他后腰,果然又露了枪,之前就是他。

他伸出手和陈宪之搭话,“我是巴卓尔格,小姐叫你去干啥的啊?你咋一直戴着帽子,不热吗?”

陈宪之不为所动,当没听见。

巴卓尔格并不死心,在他耳边絮絮叨叨的念,像唐僧念经。

是个话痨,陈宪之得出了结论。

好在烦他的不止他一个,旁边一人拍了下格尔云的脑袋示意他噤声。

巴卓尔格扁扁嘴,委屈的表情像只幼犬。

陈宪之只看了一眼就不感兴趣地挪开视线。

他不感兴趣,巴卓尔格却像很喜欢他的样子,一个劲儿往他身边凑。

路上马车停了三次,陈宪之无论下不下车他都跟着。

距离入境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受不了身后坠个尾巴。于是在晚饭给宋邂写信时说,“你的侍卫一直跟着我。”

宋邂扒着窗户往外看,远处巴卓尔格正守在不远处踮着脚向这边张望。

“巴卓尔格第一次出来,应该是看你新奇。”她笑嘻嘻的觉得好玩,“我也这么想。”

陈宪之头也没抬地拒绝,“我不喜欢,可以少要五两,你控制一下下属。”

宋邂看他冷漠的样子,想到这是个古板到注重名声的人,烦巴卓尔格的纠缠也理所当然。

“行吧,不过他跟着你也安全,你确定要我说?”

她托着腮看他写字,碳笔笔速飞快,字体匀称,清雅端庄,一看就是师承名家。

他“嗯”了一声,不细问危险的来源倒让宋邂卸下一口气。

她想着大哥二哥又唉声叹气,因为太过频繁惹得陈宪之抬起头来。

宋邂正打算接受他的安慰,就听他说“吃多了就下去遛弯消食。”

宋邂,“……”

她说,“你到底是哪路神仙,怎么不通人情呢?”

陈宪之正纠结一个词义,长久没看书不认得了,闻言回说“因为累。”

他每天的精力就那么点,耗尽了会暴躁,亏空了会多想。郁症在路上发作和寻死无异,他要对自己好点。

宋邂这种整天精力无处发泄的人显然不能共情他,所以她换了个话题,“你之前听过陈绎唱戏吗?姑母说他唱的花旦……”

陈宪之纠正说,“你记错了,他唱青衣。”

她眼睛一亮,“那你就是听过喽,能学一段吗?”

“不能。”

“为什么?”

“累。”

“我加钱行吗?”

“不。”

交流到这儿戛然而止,他把最后那个词填上递给她说“能买你的菜吗?”

干粮喇嗓子,他吃完本就不好的嗓子会哑。

宋邂刚被拒绝要报复他,也漫天要价,“五两一顿。”

陈宪之不犹豫点头说好,这次等领班把食盒拿过来挑了自己爱吃的提着回去。

临走前认真跟她说,“把剩下的信都拿出来吧。”

不然挣的那点不够他吃到散伙。

宋邂被他逗得乐不可支,笑得前仰后合,看信那点恬静又散了个干净。

他下车,巴卓尔格就过来。他嘴里叼着根草,笑得很傻气,“我帮你拎吧。”

食盒被他拿走,陈宪之问他“吃饭没?”

他摇头,一头小辫儿像翘枝儿的花树,叮铃咣当的热闹,“我看你一下车就过去了,想等你一下。”

他哦了一声说,“那一起吧。”

小溪在此处成了河,碗碟摆在大石头上,放不下的就还在食盒里等着调换。

巴卓尔格看着摆到他面前的白米饭,白净的脸皮涨红,“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陈宪之把盒里那半桶米饭拎出来,“这是你的,碗还我。”

“……哦。”

不知道是吃人嘴软给他的冲击更大还是半桶米饭更让人哑口无言。

本来找人换的白馍绑在腰间没拿出来,他抱着木桶呆呆地看他戴着斗笠吃饭,动作很讲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吃饭也这么好看。

视线太明显,他咽下嘴里的菜腾出嘴来说,“看一眼三两。”

视线消失了,多了一双夹菜的筷子。

陈宪之吃饭慢,巴卓尔格半桶饭下肚转了一圈回来他一碗才见底。

他过去收拾残局,陈宪之说“吃人嘴软,别跟着我了。”

巴卓尔格收碗筷的动作一顿,眼珠瞪得滚圆,扭头跑到河边蹲着抠嗓子眼要把那饭吐出来。

抠了半天除了酸水什么都没能吐出来,又垂头丧气的回来。

陈宪之没说他算好时间知道他肯定吐不出来才开口的,把食盒拎上和他说散伙。

巴卓尔格又跟上来,和他打商量,“我把饭钱给你行不。”

陈宪之摇头,打定主意强买强卖,推开他拦路的身子叫领事还食盒。

领事接过食盒,正听到巴卓尔格缠着他问钱的事,砸吧了下嘴叫他别闹“杜先生回去奔丧的,没心情和你玩,去找你哥去。”

五两银子发挥作用了。

尾巴被赶走,他走路步伐都轻快点,风吹起面罩,他慢慢扶住边沿,嘟囔说,“笑都不行了,管真宽。”

月亮攀上枝头,他坐在河边躺着看星星,斗笠摘了放在一旁。

入夏后这样的天色常有,万里无云,晴朗的天,星星汇聚成河。

在海上时他常看,现在也看。只是这么久了,还没找到绿色的星星。

旁边一只手指着其中一处说,“那不是?”

陈宪之顺着那只手看过去,只是平常的星子。头再偏,一张英俊的脸对着他笑,墨绿色的眸子眨眨像恶作剧成功的小孩。

他眼睛有点胀,说“你骗我。”

他笑得更开心了,人翻了个身,滚到他胸膛上与心脏贴靠着,一句句学他心脏咚咚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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