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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我与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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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芫听到他问,“北岭一霸?”

长久不开口让他的声音十分嘶哑,几乎听不出原音,钟芫听了两遍才听清,点头,没有解释的意思。

车队很长,足足一刻钟有余港口才恢复清净。那车队走时所有人都在一旁等待,没有任何人发出异议。

陈宪之收回视线,跟着钟芫离开。

瓦森纳尔的驻地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宅院,地段还很繁华,这与他对他们的刻板印象大相径庭,甚至心生警惕迟迟不肯进入。

还是余生本人出来作保才暂时把他哄进去,她抱怨,“这样未免让人太伤心,在船上时你我还相谈甚欢。”

陈宪之不知她相谈甚欢的结论是从何而来,但他懒得理论,只说“上了岸,一码归一码。”

冷冰冰的金钱交易还是不要谈交情的好,交情总让人心难安。

好在他们的交易也只剩这么点时间,她虽有不满也没表现出来,将人带到为他收拾好的住处嘱咐两句后便离开了。

重回到独处的环境让他紧绷的精神缓缓放松,慢慢将心里压抑的那口气吐出来。

北岭姓宋他还真知道谁出身于此,以前从程颂处稍了解过宋家两兄弟的出身,未曾想过竟然也是和温家类似的存在。

据程颂说宋家两兄弟行事与家族割裂,宋家立场不明,甚至极有可能与国内几方势力合作,被发现行踪那场出逃就毫无意义了。不怪他不信任瓦森纳尔,毕竟他没有重要到让他们和宋家作对,他也相信威廉远没有付出那么大代价。

从北岭重新入境后,他和瓦森纳尔的联络就到此为止了。随后他计划前往渭州避风头等国内止戈再观其他。。

无论是世事还是人心都不可揣摩,那些不世之才的天赋能行一步算十步,他在天才如云的棋盘上只能沦为被摆弄的棋子。

不若听天由命,看老天会送他到哪里,愿意给他什么机缘,又或许……他垂眸敛下视线,替查尔斯讨回公道让他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晌午时钟芫奉瓦森纳尔女士的吩咐来叫他出去用膳,说是车队的领头过来谈生意刚好见一面。

陈宪之视线掠过他,手上去拿斗笠被他制止,“母亲说都是家里人,不必……”

他避开他的手将斗笠戴上去,“钟公子糊涂,陈某无亲故何来家里人一说。”

“请带路吧。”

钟芫面皮涨红,垂着头快步跟上他,低声道歉。

陈宪之没搭话步伐稍加放缓,做了个请的手势让他去前面带路,摆明不想多聊。

他还想说什么,但见他如此态度只好闭嘴免得继续讨嫌。

还未到前厅便听得一阵清脆的笑声,他步伐稍缓,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院中的护卫,见净然全是北岭面孔,斗笠下眉头皱起。

没等他多想前方钟芫已经进了屋。

“回来了?阿兄人呢?”

瓦森纳尔女士亲热的问候并没有给他留跑路的空间,他跟在钟芫身后进去,屋内好闻的脂粉香钻入鼻尖,他垂头对着刚刚说话方向拱手见礼。

“不是让你不要戴斗笠了?宋小姐,这就是我与您提到的孩子……”

“我是杜伯良。”他接过话茬看向上首和宋家两兄弟五官轮廓相似的女人,在心中哀叹自己时运不济,“兖州浮姑人。”

“你是浮姑人?”宋小姐眼神微亮,“你知道陈绎吗?”

“知道,唱戏的。”

“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或者有消息也行。”

“不知,我于北伐军到来前离开,未曾再听到消息,也许早死了。”

他面不改色的咒自己,回答之流畅像是演练过八百遍毫无心理负担。

那姑娘因为他的话面色难看起来,扭头向在一旁赔笑的余生说,“你这伙计说话真不好听。”

余生瞥了眼陈宪之,对上视线后心下了然,他不知什么原因不打算暴露身份。本想着借他的脸哄这位谈比生意的,如此看来只能作罢了。

她说,“快与小姐赔罪!”

看他敷衍过后又很快替他开脱,“他为人粗鄙,不知礼数。小姐莫要和他置气。是他家中亲眷离世,北境与国内几道隘口又戒严管控不许人进出。实在逼不得已才来求小姐发善心帮帮他……”

陈宪之挑眉,心想这么拙劣的谎话谁会相信,余生究竟想做什么?

一抬头却见那小姐正双目含泪被余生哄得找不着北,还边听边惊叹这么可怜,看向他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怜悯。

钟芫带着他入席,听着余生游刃有余的忽悠话术,陈宪之自觉没有要自己发挥的空间,只在一旁不时点两个头,做点动作配合表演。

期间也透出不少消息,比如陈宪之知道这位天真的小姐是宋家兄弟的表妹,宋夫人的侄女,虽然不经世事但胜在受宠,也就是俗称的冤大头。据说是宋家兄弟在前线写了急信回来,宋家要派人去往兖州前线,这位小妹据理力争争取到了陪同的名额,这才被余生盯上。

不然像她说的,边境全线戒严他们压根不能把他偷渡过去。在北岭只有宋家才在这时有门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诓不动傻白甜再有机会就是猴年马月。

好在貌似没有失败的可能性,因为她真的……余生说什么都信,加上这位小姐不知为何对浮姑人的滤镜……反正人走时,已经抓着陈宪之的袖摆跟他打上包票了。

“你放心杜伯良,虽然你说话不好听,但看在你这么可怜的份儿上我一定会帮你的。”

陈宪之礼貌微笑,虽然她看不见,但是礼数尽到了。

等人走了他仔细擦着袖摆,怕傻白甜的气息留存下来影响他,“你不怕宋家找你算账?”

不管送进去什么人,有没有影响,自家子弟被诓骗了怎么也不好听,宋家要是真计较她也难受。三进三出的大宅子挣来要不久呢,威廉给了那么多?

余生揉着笑僵的脸,不甚在意道“宋家和别人不一样的。”

他问“什么不一样?”

余生偏头,透过层层叠叠的面纱望向他,“或许是……期待人犯错。”

“他们相信人有自己注定将要遇到的一切,新生的人不能依靠前辈的经验度过一生。于是在找到真正追求前,他们会一直尝试,寻找答案,在一次次错误中。”

她视线未移开似乎在等他说些什么,陈宪之不明白她的沉默还在等着下文。于是两人就这么沉默相对着,半晌后他起身告辞。

余生说,“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面,不打算说点告别的话吗?”

毕竟对于这样的公子哥说,独自一人在那样动荡的环境中活下去并不是件易事,何况他还有病在身。

他疑惑她此时的感性,不解反问“你送丈夫去死时与他告别了吗?”

看她摆手,他才慢吞吞说,“那我也不需要。”

余生先是怔愣,而后笑。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再开口时多了两分真心,“希望你我不会有再见的机会。”

陈宪之脚步停下,回头望向她,“我也这么希望。”

入夜前陈宪之告别钟芫登上了宋家的马车,踏上了未知的旅途。

马车和以往他常做的差别很大,五六个人挤在狭窄的空间内无论是气味还是空间都让人不好受。

除他之外应该都是宋家的打手,一个个膀大腰圆十分凶悍,他甚至看到了其中一人没藏好的枪。

他们并不和他交流,宋邂说让他在这儿他们就给他腾了位置,除此之外一句多余的都没说。

陈宪之无从判断他们的目的,也没有好奇心,看过两眼后就果断缩在角落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天蒙蒙亮时车队停了下来,陈宪之被人叫醒休整。他应了一声,落在最后跟着他们下去。

前面马车上先下来的人瞧见他,忍不住笑,“你怎么像个娘们似的,那么讲究。”

陈宪之看了他一眼,没接茬。

周遭也没人接茬,特别是和陈宪之从一辆车上下来的那群壮汉,冷冷的瞧着他面色不善。

那人自觉无趣低头啐了一声,骂骂咧咧的走了。

陈宪之沉默的接过领头人递来的干粮,没和那群人在一处,躲开人群静静坐着。

他也没想什么,就那么坐着,吹着风发呆。

远处天色破晓,灰蒙蒙的天上飘荡着一层灰蓝云彩,它们在人的视野尽头渗出丝丝缕缕的紫,蔓延晕染最后化成视野中山林隐没的晨雾。

他坐在这,远处是山隘林野,晨起的鸟发出清脆的鸣叫,拍打着翅膀飞向觅食的远方。近处是充斥喧嚣声的人群,嬉笑怒骂组成平常图景。

半晌,缓缓起身,拍打过沾着草屑的衣裳走入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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