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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新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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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拓慢了一步便只能跟在她身后吃土,每次妄想更换位置绕开又会被她提前预见拦截。

程颂似乎没想听他的答案,只想在这场未声明的“比赛”中占得上风。

远方夕阳余晖被远山切割成断续的蛛网,两人纠缠的影子没入暗夜将来的序章。

烟紫吞噬天边最后一抹血红,夜幕降临。

程颂把干柴扔进“噼啪”作响迸溅出火星的柴堆,树干粗粝的摩擦着后背,她毫无知觉的将头也靠过去。

身后溪边传来“悉悉索索”水声,宫拓赤裸着半身,狼狈地揉搓布满尘土的上衣:“下次能不能提前打招呼,我多带一身出来。好歹我也是堂堂四品大员,这回营多没面子……”

“我收到了高卢电报。”程颂的声音轻飘飘的传来,根本没用多大音量轻而易举就打断了那道大声的埋怨,让他的主人瞬间噤声。

“有个熟人告诉我,他要过来这里。”

理智体面一点宫拓应该装模作样说一句,来者是客。

或许是今夜的风太冷,溪水中有迷药,燃烧的木柴中有瘴气,他脱口而出的是:“哪个熟人?男的女的?”

话音刚落紧接着程颂听到一声脆响,手掌从带水皮肤上离开的黏腻动静,很轻易让人猜到那巴掌落在了哪儿。

这次她没能笑出声:“我应当早些向你介绍他的,托恩弗朗斯,我大学时的恋人。”

溪水那边寂静一瞬,而后是不容分说的水花四溅,程颂眼前一黑,宫拓搭着湿衣服站在他面前。

背光的视角让他的表情很模糊,程颂抬手捻开落到脸上的水滴说道:“抱歉啊宫大人,让你的好计划泡汤了。”

宫拓:“你把我叫这儿来就为了说这?”

“荒郊野岭,孤男寡女,我对你还有不明不白的心思,你一点都不害怕?”

程颂:“……我带枪了。”

宫拓自嘲地笑了一声:“怕我恼羞成怒,还是什么?”

“怕遇上熊,你打不过我还有办法跑。”

她的语调很诚恳,起码在宫拓的视角中是这样的,他真的相信这位小姐带枪真有这方面的考虑。

他也相信这次的私聊是为了保全他的面子,以一种……稍微体面点的方式。

他有点感慨,出国读过书的文化人就是不一样,让人别惦记了还有提醒。

……挺好。

“如果你想,我们……”

他打断她帮他挽尊的话术:“我不看别人碗里的肉。”

也不惦记心在别人身上的女人。

他转身扯下身上披的湿衣服回到河边继续揉搓:“没那么小心眼,此处姻缘不成又不是反目成仇。我挺欣赏你的,如果你和令兄死不到一处,以后有机会继续合作。”

程颂是信的,虽然这人睚眦必报但也算得上敞亮,不记仇就行,就这样吧,该说的说完了,不能再和他待下去了,她拿起剩下的火柴扔入火堆,帮他把火生起来。

“我先回营了,今晚还要等程宋电报。你也别待太久。”

*

程宋把眼镜摘了扔在桌上看向下首的“噪音制造者”,“你耀武扬威的手段真的很幼稚。”

他少见有失风度的时刻,温钰脸上笑容扩大,识趣的收回了敲击瓷瓶的手,“只是来看看你罢了,你如此态度真是令人心碎。”

程宋阖眼掩下眼中的厌烦。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温钰突然现身京城,无论是哪方势力都未曾收到消息,昨晚程颂电报也能看出连那三个亲信都被蒙在鼓里。

如果此前程宋还有闲心和他互相试探,可现在的时局变化让他身心俱疲。

“他是受你指使吧?”

温钰:“已经气愤到敬称都忘记了,看来他们真的给殿下气受了。”

热茶沁沁落入杯盏,琥珀色茶汤散出发丝丝缕缕的雾气遮挡住程宋凌厉的眼神。

温钰叹了口气:“早就告诉过你,这里已经没救了,我也着实看不上那个阿斗,所以这次来是来向你寻一个解法。”

程宋常带笑的脸此刻冷漠的像高山上万年不化的冰雪,“来向我寻解法……”

他们能谈什么解法,这种死局早就无解了。

“程衡时,你来坐那个位置。”

尽管早有准备,听到他说这种话时程宋的心脏依旧狠狠一坠,他看着温钰嘴型张合,半晌未言语。

片刻的耳鸣过后,周遭声响重新进入耳道。

“……你去坐那个位置,我向你保证五年,五年内我无条件支持变法。”

当一个人对你开出优渥的条件,不是他赏识你,而是对你别有所图。

程宋问:“你在图谋什么?”

这个地方已经尽在他掌握中了,他还能图谋什么?

晾凉的茶水被泼到涤方中,玉白的手指捏着青瓷茶盏格外养眼。

他垂眼看着窗棂透出的光打在上面,青瓷散出的光晕落到地毯上,极尽张扬的华贵——一看就是刘璟的风格。

不光是这个地毯,包括屋内的装潢,摆件……多处都不符合主人的审美,可它们还在这,并在某些时刻被介绍。

这是刘璟追逐的时刻,是他为之付出一切,散尽家财的理由。

他是俗人,温钰是恶人。

温钰:“可能是一点趣味。”

他扭头看向程宋问:“我评判过你的下场,你觉得我会有什么下场?”

他语调诚恳,是真的疑惑。

程宋不关心他的情绪,也无心情探究他的忧郁。这是个神经病,已经病入膏肓,不能用常理推断。

他还是回答了。

“你会死在陈绎手上。”

这句话可能会给那个孩子带去麻烦,程宋知道,但他已经无心顾忌了,这段时日那些事给他的精神压迫让他心中那团名为愤怒的火焰越烧越旺,叫嚣着让面前这个罪魁祸首付出代价。

温钰想了会儿,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陈宪之了,脑海中浮现的是那年程颂给他送贺礼,他策马向他的方向奔来的样子。

那是他逃离他的前夕,假意中掺杂着微末的真情,像某种成瘾的药物让人欲罢不能。

西洋钟响了三声将他的思绪唤回来,温钰理了理袖口唇边漾着笑意:“那还不错。”

兰若一直守在院外,见他出来便收回了打量的目光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等到离开王府回到车上,才低声询问。

“五年时间是否太长?而且那些变法内容……”

温钰的目光落到她身上,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却让兰若额头上冷汗直冒,犹如实质的压力让她自觉消音。

她比以前的话多了,温钰这样想,之前从不过问缘由的人也开始为同源哥哥担忧了。

因为血缘之间的羁绊。

他说:“有什么要紧的,他又不会同意。”

所以,五年还是十年根本不重要。

程衡时不会同意的,哪怕他开出再高的价码,更多的年限,他也不会同意。

程衡时就是这样的人,顽固,死板,纯粹到愚蠢。生命的重量远不及他的信仰,与爱人的未来敌不过他的责任。

明知失败的结局他还要来问,无非是想看看刘璟的因果究竟会走向何处。

他将刘璟的锚点逼入死局,此后两人便要走到不死不休的境地。

他扭头目光落到窗外青绿上,长街喧哗,衣着简朴的行人来往,他们面黄肌瘦的脸映在灰色的眸子中又很快随着车速加快流过。

人像蒙了层雾,将他与世界隔离。

兰若低声说:“这仗打的太久,今年春耕受到影响日子怕是不好过。”

这些离温钰太远了,无论民众如何艰难对他们这些人来说日子都不会有变化。他不在意,人命对他来说如草芥,不值钱。

但或许有人在意。

他想起陈宪之,想到自己的安排,想到此刻他可能站在某一块国土上目睹这些。

那是个身无长处却同情心泛滥的家伙。

“尽早准备善后事宜吧。缺少的东西你调配。”

这并不温情。兰若心想,一个人一句话决定数万甚至更多人的未来是残酷、可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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