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一鱼三吃(1/2)
詹宁斯在那一众人的胁迫下对陈宪之的去向毫不知情,满腹心思在夜深人静时等到人回来,不动声色地观察他身后确认无人后心下暗中松了口气。
这莫约算今晚唯一一个好消息,虽说让那些人挤到了他面前但也给陈宪之敲响了警钟,他对别人的监视十分警惕和抗拒,如此这一遭许会能让他改变行径。
“陈先生。”他微微弯下腰在前面带路手上的披风落到他的肩上体贴问道:“您需要去用些东西吗?”
他脸色不像他们分别时那样惨白多了些血色,只是远称不上好看。从詹宁斯见他就是这样一朵快枯萎的花,病恹恹的让人随时会忧虑他的生存。
哪怕存活于暖房用着上好的肥料每天被园丁不间断的照料也毫无起色,这会让人很挫败和焦虑,仿佛无论他们怎么样也无法留不住那抹艳色。
他动作僵硬的看向他将身后的袋子递到他面前,詹宁斯神色诧异双手将东西接过来,那真的是一个很普通的纸袋像是平时用来装面包等食用品的东西,他打开袋子入眼是一张红扑扑的脸。
一个熟睡的孩子?
老天爷——一个孩子!
他往常只会出现得体微笑的脸上不受控制地浮现困惑,然后适时地收回挂上仿佛被尺子量过的微笑“您这是?”
好在陈宪之还考虑到了可怜打工人的心情没有如他预料的那样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捡的,送到警察局吧。”
捡的,捡的就好。要是你自己生的我就要往外走两步找个柱子撞死了。
詹宁斯唇边笑意总算是自然些“请您放心。”
陈宪之看起来并没有和他闲聊下去的心情,他快步甩开他回到了房子内,詹宁斯没有强行去跟,抓着袋子的手收紧目送他的离去。
陈宪之回到房间内锁死了房门靠着墙壁彻底失去了力气,心中压抑的惊恐无法遏制,额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而后落进衣襟内。
他再三回想起自己将那个孩子带回来的经过却无从说起,好像他失去了这段记忆。无论如何努力却只能想起在那个无人可知的角落枯坐,而后再有意识就是抓着那个袋子站在别墅外……
他没有把这些话告诉詹宁斯,他还不想被人以为是疯子。得了吧,这些话说出去除了疯掉还能有什么理由解释他的怪异,撞鬼遇邪吗?
他竭力平复自己因为惊慌无措而剧烈抗议时刻准备罢工的心脏,一遍遍对自己强调,这只是一场小意外,不会影响计划……
等到心情平复下来陈宪之扶着门框借力把自己虚软发飘的腿拽回了适用范围,踉跄地扑到书案的位置,拿起钢笔忽略字迹的潦草写下刚刚的异常。
写下来,他要写下来。不管这种状况是否是常态,不管是不是第一次出现,他都不能为此影响后续的安排。
潦草的笔迹蔓延过大半纸张,舞动的笔尖僵硬地停下,陈宪之手指不自觉收紧纸张被蹂躏发皱,又被揉成一团。
他神色痛苦着按着眉心口神经质地喃喃道“不能留东西。”
于是被揉皱的纸团又被仔细展平折叠,修长的手指夹着它递到燃烧正旺的烛火中引燃,他盯着它慢慢燃烧成灰烬,从热烈到枯败像一朵开到荼靡的花。
附着着烟灰气息的手磋磨着僵硬的五官,不留情面的力道让他从疼痛中找回几分理智。
犹如脱力般靠在椅子上,他仰着头盯着装饰华丽的天花板心中余留的只有空茫和恐慌散去后的心悸,超负荷使用后疯狂抗议的心脏犹如机器中坏掉的零件仅能勉力支撑。
不过也还好,用不了多长时间了。依据詹宁斯说的话,查尔斯很快就要回来了。
从不可接受和压迫中做出取舍。
动作轻微谨慎的脚步声让他的颓然在顷刻间消失殆尽,他近乎是警惕地坐直了身子将视线投向被敲响的门上。
在空无一人的走廊詹宁斯依旧保持着谦卑的态度,他低声问“先生,主人要回了。”
要回来了……这么快?
他无意识把手指放到唇边咬着以缓解精神上带来的焦虑,等到察觉到自己在做什么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起身过去开门“然后呢?”
按照他的惯有思维,接下来詹宁斯充当的应该是此前温家侍佣的角色,提醒他恪守上下尊卑主动去门口或者客厅去迎接这座房子的“主人”到来。
詹宁斯继续轻声道“只是您此前过问过主人我来禀告一声,您累了可以早些休息不必强撑。”
然后半晌没等到陈宪之的回应便在鞠躬后离开。
他实在是累极了,也确实再没有心力去纠结詹宁斯特意来说这段话的意图和更深层次的东西。于是只好将内心的谴责和焦虑茫然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情绪尽数抛到脑后投入到了睡梦中。
这一觉睡得很沉,至于梦中的内容等他被惊醒时已经记不得了,只余留下了被冷汗打湿的碎发和因为惊惧而抽痛的心脏。
手脚发软让他坐起身时只能捂住额头蜷缩起身子来缓解这种不适。不知过了多久手脚恢复基本的感知后,踉跄着走向洗漱间将冷水泼在脸上,冷水带来的片刻的窒息感让他灵魂从抽离的半空中被狠狠塞回残破的躯壳。
他抬眼看向西洋镜中眼底赤红面色憔悴的自己,昨夜的睡梦并没有挽救他濒临崩溃的精神,除了给他自己找了一个可以暂时喘息的庇护所外对现实没有任何帮助。
他终究还是要面对早就盘算好的计划。
查尔斯的心远比自己以为的更加迫切,在早餐中途便魂不守舍频频向楼上张望,詹宁斯毫不怀疑这位比起寡淡无味的面包此时手里更想握着的是陈先生的手。
但也许是出于对伴侣的体贴,从昨晚披星戴月到达开始查尔斯便没有往他的房间靠近一步,比更早一些见到他的急迫,给陈宪之一个难得的好觉似乎在他心里占有更高的地位。
詹宁斯动作熟练地抱着昨晚陈宪之带回来的婴儿,身后是今早刚找来的奶娘,他提醒主人“陈先生还有半个小时才会醒。”
如果你从现在急不可耐的话似乎有点太早了。
查尔斯冷淡的眼神略过他身上,罕见的没有多做计较,接收了这份提醒,主动岔开了话题分散注意力。
“哪来的孩子?”
詹宁斯主动将孩子抱近让他看清楚一些“陈先生昨晚发善心带回来的,很可爱。”
查尔斯的视线只在那停留了一瞬,在听到楼梯上的声响后匆匆收回。
陈宪之被他抱了满怀,多时分离的爱人将头埋了他身上紧紧拥抱着他,没有重逢后的喜悦,他站在那任由他抱着,像是一具僵直的躯壳。
刚刚做好的心理建设土崩瓦解,他颤抖的身体被温热的体温侵袭,陌生又熟悉的气味将他包裹在内。
惶恐……这种情绪像是蝗虫啃噬着他的心脏。
他从未像此刻般感觉到惶恐不安,面对着他像在面对一面审判自己的镜子。
陈宪之,你真的能下得去手吗?他问自己,你真的有自己以为的那样大公无私吗?
放弃查尔斯能让你得到什么?一个好名声,你在乎这些吗?名誉扫地的你真的在乎这些吗?你从查尔斯身上得到了多少东西,只要他活着他肯定还会继续提供给你。直到……他疯癫的情绪不再被你左右,直到你不再有魅力成为他的锁链。
直到他杀死你。
孩童的哭泣声打断他的思绪,他推开查尔斯去看孩子,他还是那么瘦小,像只猫似的,也可能没有猫大。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小的,活着的孩子。
不知道是怎么被他捡回来的,生命力真的很顽强竟然活了下来,以往他的印象中刚出生不久的孩子似乎是格外脆弱的,一个不小心都会死掉。
在后宅中他埋葬过很多个孩子,成型的未成型的,咿呀学语的蹒跚学步的……他们一个个经过他的手,归于尘土,隐没尘埃。
他充当他们和人间告别前最后的人,这也是第一次他把他们当中的一个救回来。
他弯腰凑到被詹宁斯抱着的襁褓面前,手指戳到他温暖的皮肤上,细小的手指抓握住他,孩子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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