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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奥赛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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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颂托着脸闻言掀起眼皮看他,对视上的那一秒两人同时笑出声。

程颂为了维持形象捂着脸从余光中看笑得的宫拓嘴角的弧度不自觉拉得更大,笑骂他句“戏台官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被骂后这人似乎更乐不可支,捂着脸蹲到她身旁。

等止住笑他撑着桌子借力站起来,嘴角带着未消的弧度“郡主笑我什么?”

“装腔作势假正经。”凑到面前的脸让她仰头拉开距离“亲眷挚友都在京都,效忠之君如处险境,悲怆之意胜过信仰理论是非对错。”

宫拓被她踢来的椅子绊了个踉跄笑着坐她对面学着她的样子撑脸闻言摇头“你所爱之国实则为家。只要王朝存在您就永远不是和尔等同一心境。”

程颂没生气没辩解她很意外宫拓会和她说这些,因为这人虽然平时混账也绝不是会和她推心置腹的人设。

这人从表面上来看一直都是温钰主义的拥护者,即温钰所说是他奉行之理,温钰所想是他所想。哪怕上次在程颂的挑拨下这人对温钰的坤州事件产生怀疑也没有偏离大方向,忠心程度比程颂效忠她哥还靠谱。

她想了解这个温钰提拔的新晋手下的内核往下问“你认为我之忧虑是为对富贵生活远去的惶然失措?”

宫拓说“郡主若是那等俗人何苦跟着恭亲王,被流放到崇州那荒山野岭。”

程颂不自作主张带着牧臻跑路,没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她是以正经任命的身份流放来的军官。军官划重点,根据朝廷律法军官若无上级召令私自离开所属辖地,一旦被查明无论身份军法处置。

她被宫拓领来青州都是明面上过了身份的。上级姑且算是宫拓,因为他是崇州督办辖管崇州驻军。离开……那身份让人眼一睁一闭指不定说成什么,在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少添麻烦也是对她哥的关心。

宫拓慢条斯理继续说“宫某自知愚钝此后所言若有冒犯皆为温喻之过往之言,冤有头债有主您记着些利息。”

“所谓革命者源于‘变则存,不变则亡’的呼吁,此之理论又是西洋的进化理论与我辈之民族求生欲望的反映。你们这些最早去往那里……‘开智’的人成为呼吁者,践行者也就无可厚非,你们见到远超认知的事物,明白差距与曾经的愚昧无知。你们这类人的开智不纯粹完全,你们站在这片土地大多数人的肩膀上俯视他们,享受他们的劳动成果,享受他们的供养便默许他们无知,是以所谓革命只是少数人的自我欺骗与玩乐。”

程颂的指尖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深嵌进掌心湿润的感觉被忽略,她死死盯着宫拓“这是谁说的?”

宫拓扬起三根手指吊儿郎当“自然是咱们温大人。所言之震撼让微臣连夜苦背,每抓到一个乱党便如实阐述,在他们沉迷于温大人之思想阔伟光辉时清理掉——”

他学话本中县令判案扔令签为犯人判刑的动作到一半被程颂冷眼瞪得缩回了手,话音也戛然而止。

“……什么时候说的。”

宫拓眼珠一转笑说“莫约是有两三年了,温大人平日警世之言金句频出微臣脑子不甚灵光您见谅。”

程颂喉头发紧,温钰能说出那些话就代表他绝对不是将其视为乱党异端的那类人,他的所行让人难以分辨立场。

“ 臣以其上之言劝告郡主,所谓知危而远离,知虎而折路,知前路不通而另辟新径,以蜉蝣之力撼山岳虽其不畏死留给后人亦为笑谈。”

“这条路所行未半汝怎知前路不通,依其所言你的温大人是正途——不过是手握有兵权侵占我辈江山的鼠辈。若真为正路为何异邦的铁骑依旧踏在我们的土地上,为何你们,这些应当去保卫‘后人’的将领们对此闭口不谈。论己荣华侃侃而谈,论百姓存亡恍若失声!这难道是正途应有的结果?”

宫拓看着她神情愤慨哑口无言。

她还在说“少数人要求革命代表着少数人看到他们,正如他所言我们享受他们的供奉,怎么能对他们的挣扎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只顾自己荣华富贵。”

“郡主,乱世人命如草芥,你做不了什么。你之革命势必不能是和平的,不妥协的结果就是继续打仗,现在的局势只要驱赶洋人便能获得安定。在肆月前结束赶得及春播,你们继续闹下去作为粮仓的兖州来年将颗粒无收,兖州百万之众饿殍遍野难道这是你们救他们的手段?”

“为之革命总是要有所牺牲……”

“郡主这就是你的傲慢了。”宫拓看着她明暗不定的神色叹息道“你要救他们未经他们允许,如此这般和恭亲王无甚区别。”

“责任是你们和温钰最大的区别,所承天下人之兴亡存活太过沉重非兴起于理想的口号空谈可以负担。刘璟家业何止富可敌国为变法投入消耗如今还能所剩几何?不是谁都有资格喊那些的,郡主言尽于此。”

宫拓说这些话是很过界的行为,平心而论他和程颂不是一路人,立场与观念都处在对立面。对他来说程颂过于理想主义与天真,带着股被保护的太好了所以相信只要努力就能做出一些事来的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胆气。

总而言之他无意去干涉她的行径能做的只能是符合立场的劝告。无论怎么来看现在的形势都是温钰占据上风,就算那些理想家们说得比唱的好听也别想把他忽悠过去。想那施晏城大好的前程不要偏要和温钰翻脸,等到刘璟败落什么都捞不到。

前车之鉴就在眼前不能不争气的做出不理智的蠢事被贻笑大方。

*

威廉看着行色匆匆的查尔斯“也许你在未来会后悔这个决定。”

他为查尔斯做了掩护默认他离开这里奔向他的爱巢,威廉不清楚这件事是不是为了他好,但总归让查尔斯放弃了对他的敌意。他清楚查尔斯的选择,意外却也不算太意外。

查尔斯只回头看了他一眼笑说“比起未来也许现在不后悔更好。”

更好吗?不一定。

威廉目送他的离开,沉于夜色中消逝的队伍,抛掉家族奔向爱情的疯子。一切都像是在莎士比亚戏剧中才会出现的桥段威廉从未想过有一天会亲眼目睹还是在查尔斯这个精明又冷漠的家伙身上。

或许他的爱人能让这个傲慢的家伙吃个大亏,在感情中的下位者哀求着爱的给予,不对等的关系怎么会滋生出公平的情感。

陈宪之不会信任他就像不会信任温钰一样,查尔斯在那个多疑的人面前不会是例外的。他只是一厢情愿地将自己活下去的希望寄托在不愿承受这些的人身上,可悲又可笑。就像他的母亲,被人利用榨干所有价值后逼疯,假如这家伙也有个孩子估计也会像他的未来一样被人攥着把柄。

“先生,公爵的电报。”

威廉的思绪被收回,他最后望了眼他的弟弟远去的方向微微点头“我会尽快过去。”

亲爱的查尔斯我一向以恶意对待你,就像你无时无刻不期待我的横死一般,如今你的离去我是感激的未曾想过挡在我面前的最后一块石头会以这样的姿态离开竞争的道路。我竟在此刻感恩你的冲动和感情用事,于此时真诚的希望你会死在你所谓的爱情身上,我希望能看到你不可置信和被背叛后的惨淡,却又想我们此后应当没有再见面的机会,便只能在此时送上我的祝福,愿你如同奥赛罗一般死于这场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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