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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满门忠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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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

不是肉体上的疼痛——他对“肉体”的感知依旧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而是一种更尖锐、更深刻的东西,从意识的最深处被撬开,带着铁锈和血腥的味道,汹涌地冲撞着他刚刚凝聚起来的微弱意念。

那滴来自祖母、渗入他皮肤的温热血液,像一枚烧红的钥匙,猝然捅进了记忆锈死的锁孔。

伴随着系统那冰冷提示音【吸收“亲缘精血”1/3……】响起的,是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气味,汇聚成一场无声的、却足以撕碎魂魄的风暴。

(记忆闪回:十五日前,断魂岭)

雨下得极大。

不是雨丝,是冰冷的、密集的钢鞭,抽打在脸上、铠甲上,噼啪作响,将天地间的一切都搅成灰蒙蒙的混沌。泥浆没过脚踝,每走一步都像是从大地贪婪的吮吸中拔出来。

木子星“看”到自己——不,是他透过大堂哥木天鹰的眼睛“看”到——自己正率领着一支沉默而疲惫的队伍,在崎岖湿滑的山道上艰难前行。队伍约莫三百人,是木家最核心的私兵,人人披甲,尽管甲胄上满是泥污和不知名的暗绿色苔藓,但步伐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本能的、相互依托的严谨阵型。

“大哥,这路不对。”二伯木天啸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凑到木天鹰身边,压低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和疑惑。他的左臂铠甲有一道新鲜的裂痕,边缘微微翻卷。“地图上标注的驰援路线,应该是东边那条缓坡,不是这鬼见愁的‘一线天’!”

木天鹰没有立刻回答。他停下脚步,抬手示意队伍暂停。雨水顺着他线条硬朗的下颌不断滴落。他展开手里一张被雨水浸得字迹模糊的羊皮地图,又抬头看向前方。

前方是两座陡峭山崖夹峙而成的一道狭窄缝隙,怪石嶙峋,光线昏暗,宛如巨兽咧开的狞笑大口。阴冷的风从缝隙深处倒灌出来,带着一股浓烈的、湿漉漉的腐烂植物和某种腥臊混合的气味。

“城主府信使送来的最新情报,”木天鹰的声音嘶哑,但异常沉稳,像一块砸进泥水里的石头,“兽潮主力被成功引至断魂岭西侧谷地,但有小股高阶魔兽脱离了围剿,正沿着这条‘一线天’试图迂回包抄我们后方补给线。我们的任务,是在这里堵住它们,为后方布防争取时间。”

“可信吗?”三伯木天风年轻些,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锐气,此刻也眉头紧锁,“这地方,简直是天生的埋伏地。万一情报有误……”

“没有‘万一’。”木天鹰打断他,收起地图,目光缓缓扫过身后一张张被雨水冲刷得有些模糊的、年轻或不再年轻的脸。这些面孔,很多是他看着长大的家生子,有些是跟随父亲征战过的老兵,此刻都沉默地望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对命令的无条件服从。“城主手令在此,军情紧急。木家世代受青木城供养,护佑一方,是本分。纵是刀山,也得闯。”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盖过哗哗雨声:“检查兵刃弩机,结锋矢阵。天啸,你带一队好手前出五十步侦察。天风,你殿后。保持间距,快速通过!”

命令被迅速执行。队伍如一部精密的机器,在泥泞中重新调整阵型。木天啸点了二十个身手最矫健的,像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没入前方昏暗的峡谷缝隙。木天鹰深吸一口混杂着土腥和雨气的冰冷空气,握紧了手中那杆陪伴他多年的镔铁点钢枪,枪尖在雨中闪烁着幽暗的光。

“走!”

队伍开始移动,踏入“一线天”。

起初的一段还算平静,只有雨水击打岩石和铠甲的声响,以及粗重压抑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光线越来越暗,两侧崖壁湿滑高耸,抬头只能看到一线扭曲的、铅灰色的天空。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布满了湿滑的苔藓和松动的碎石。

不安的感觉,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绕上每个人的心头。太静了。除了雨声,什么也没有。没有兽吼,没有奔逃的动静,甚至连鸟叫虫鸣都绝迹了。只有那股若有若无的、越来越浓的腥臊气味。

木天鹰的脊背渐渐绷紧,握枪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不对!”前方突然传来木天啸一声急促短促的厉喝,紧接着是弓弩机括震响的嗡鸣,和几声凄厉的、绝非人声的惨叫!

“敌袭——!!!”

吼声撕破了压抑的寂静。

几乎在同一瞬间,峡谷两侧高耸的崖壁上,无数黑影如同鬼魅般冒了出来!不是预想中“小股”的、慌不择路的魔兽,而是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视线所及所有岩壁的、闪烁着猩红或幽绿眼瞳的怪物!裂齿狼,影豹,毒涎山猫,甚至还有几头体型庞大、披着厚重骨甲的石肤山魈!

它们没有咆哮,没有躁动,就那么静静地伏在崖壁上,一双双残忍嗜血的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峡谷中这队陷入绝境的人类,仿佛在欣赏早已落入陷阱的猎物。

冰冷的寒意,瞬间冻结了所有人的血液。

这不是遭遇战。

这是埋伏。

一个精心布置的、致命的埋伏圈!

“中计了!结圆阵!弩手仰射!!”木天鹰的怒吼炸响,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那不是恐惧,是滔天的愤怒和彻骨的冰凉。

晚了。

“咻咻咻——!”

崖顶传来令人牙酸的机括绷响,那不是木家私兵配备的手弩能发出的声音!那是城防用的重型破甲弩!粗如儿臂的弩箭化作一片死亡的乌云,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从两侧崖顶覆盖下来!

“举盾——!”

木质的包铁盾牌在重弩面前脆弱得像纸糊。瞬间,血肉横飞!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弩箭钉入泥土和肉体的闷响,混杂在一起,奏响了地狱的序曲。锋利的箭头轻易撕裂铠甲,贯穿躯体,将人死死钉在泥泞的地面上。

阵型瞬间大乱。

“为了木家!杀出去!”木天鹰目眦欲裂,长枪舞成一团银光,挑飞几支射向他的弩箭,却被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虎口崩裂,鲜血长流。他看到二弟木天啸的身影在前方不远处拼命厮杀,试图撕开一个缺口,却被数头悍不畏死的裂齿狼和一名突然从阴影中窜出、身手诡异敏捷的黑衣人联手缠住。

那黑衣人……不是魔兽!是人!

“城主府……好一个城主府!”木天鹰心头雪亮,所有的疑惑、不安,在这一刻化为焚烧五脏六腑的毒火。但他已无暇去想更多。

“嗷——!”

崖壁上的魔兽群终于动了。如同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带着腥风和厉吼,扑向已经伤亡惨重的木家队伍。战斗在瞬间进入最残酷的贴身肉搏。兵刃砍入骨肉的钝响,利爪撕裂铠甲的尖啸,垂死的哀嚎,野兽的咆哮……所有声音混杂在暴雨中,将这狭窄的峡谷变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血肉模糊的磨盘。

木天鹰已经杀红了眼。他的枪下不知挑翻了多少魔兽,铠甲上布满爪痕和牙印,鲜血浸透了内衬,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他看到三弟天风为了救一个被石肤山魈扑倒的年轻士兵,被那怪物巨大的巴掌拍碎了半边肩膀,依旧怒吼着用断刀捅进了山魈的眼窝……

他看到二弟天啸终于斩杀了那名黑衣人,自己却被一头影豹从背后掏穿了腹部,肠子流了一地,却仍拄着刀,将另一头扑上来的裂齿狼钉死在地上……

队伍在飞速减员。三百人,在重弩第一波覆盖和魔兽不计代价的冲击下,顷刻间已去大半。剩下的人背靠着背,围成一个越来越小的圈子,在泥浆和血泊中做着绝望的抵抗。

“大哥!”木天风踉跄着退到木天鹰身边,半边身子已被血染透,声音嘶哑得快听不清,“带……带几个人……从后面……我和二哥……断后……”

“放屁!”木天鹰一枪捅穿一头扑来的毒涎山猫,反手将其尸体砸向另一头,喘着粗气,雨水混着血水从他额头流下,模糊了视线,“要死,一起死在这儿!木家,没有扔下兄弟自己逃命的种!”

“木家……不能绝后!”木天啸也挣扎着靠过来,腹部巨大的伤口汩汩冒着血泡,脸色惨白如鬼,眼神却亮得吓人,死死抓住木天鹰的手臂,“你得活着……回去……告诉娘……告诉子星……报仇……!”

报仇?

向谁报仇?

那送来的错误情报?那提前设好的重弩埋伏?那些混杂在兽群中、身手诡秘的黑衣人?

木天鹰猛地抬头,充血的双目似乎穿透了层层雨幕和山崖,望向了青木城的方向。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最终,所有的愤怒、悲怆、不甘,都化作了喉咙深处一声野兽般低沉绝望的嘶吼。

“走——!”

他用尽最后力气,将身边两个受伤较轻、还算完好的亲兵猛地推向队伍来时的方向,那是峡谷入口,也是此刻唯一可能有一线生机的地方。“回去!告诉老夫人!告诉城主——!”

话音未落,崖顶之上,一道格外粗壮、闪烁着幽蓝符文的巨型弩箭,如同死神的凝视,对准了下方人群中最为醒目的他。

木天鹰似有所感,蓦然回头。

时间在那一刻仿佛被无限拉长。

他看到了弩箭冰冷的尖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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