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城门悬尸(2/2)
咚。
咚。
三拜完毕。
木秦氏双手撑地,想要站起。她的腿脚显然已不听使唤,晃了一下,几乎摔倒。旁边的木小星这才如梦初醒,哭着扑上去,用尽全身力气搀住祖母的一条胳膊。
老妇人借着孙儿那点微薄的力量,终于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伸出手,极其轻柔地抚了抚木小星被泪水糊住的脸颊,替他擦去冰凉的泪珠。
然后,她再次抬头,望向城门最高处。
这一次,她的目光越过了那三具令人心碎的尸体,投向了更后方,投向了城主府那高耸的、在阴沉天幕下宛如巨兽蹲伏的飞檐轮廓。
她的嘴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没有任何声音发出。
但一直“注视”着这一幕的疤脸卫兵,却浑身骤然一冷,仿佛有根冰锥子顺着脊椎滑了下去。他发誓,就在刚才那一瞬,他从那行将就木的老妇人眼中,看到了一种东西。
不是悲伤,不是仇恨。
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燃烧的静默。
“小星,我们回家。”木秦氏收回目光,牵着孙儿,转身。她的步子依旧很慢,却不再有丝毫踉跄,一步步,稳稳地,走向长街尽头那座日渐破败的祖宅。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道单薄的背影上,直到他们消失在街角。
疤脸卫兵猛地吐出一口浊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不知何时已满是冷汗。他恼羞成怒般地朝着地上啐了一口,低声骂了句晦气,挥手驱散还在发呆的人群:“看什么看!都散了!再聚在这里,以扰乱城门秩序论处!”
人群哄然散去,各自低声议论着,很快,城门口又恢复了空旷,只剩下寒风卷着尘土,以及那三具在铁链上微微摇晃的尸体。
木子星感觉自己“上升”的速度,忽然快了一点点。
就在刚才,某种强烈到几乎实质化的悲恸与决绝,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穿透了祖宅厚重的墙壁,穿透了房间内凝滞的药味,也穿透了他意识外围那粘稠的黑暗,精准地击中了他。
祖母!
意念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喊。
紧接着,另一种更清晰、更“贴近”的感觉涌来。是温度。一只粗糙、干瘦、冰冷,却在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握住了他毫无知觉的、搭在床边的手。
那只手的主人在极力压抑着,但他“听”到了——不是用耳朵,而是用那刚刚苏醒的、尚且模糊的感知——那压抑的、破碎的哽咽,那滚烫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他冰冷的手背上。
灼热,刺痛。
“星儿……”极其微弱、几乎含在喉咙里的气音,带着绝望的希冀,“你听得见吗?你……你看看这个家啊……”
更多的温热液体滴落。
木子星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焦急和愤怒。他想动!想握紧那只手!想睁开眼睛!想告诉祖母,他在这里!他还“在”!
可他做不到。那具身体仿佛根本不是他的,是一座密封的、沉重的石棺,将他的意识死死囚禁其中。他只能疯狂地撞击着那无形的壁垒,在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无声地咆哮。
就在这时——
“叮——”
一声极其清脆、宛如玉磬轻鸣的声响,毫无征兆地,直接在他意识的核心处震响。
不是来自外界。是源自他自身,源自那滴落在他手背上的、滚烫的液体渗入皮肤的最深处,触动了某个沉寂已久的、无法形容的“点”。
随着这声轻响,一道微弱的、带着淡金色的光纹,以那个“点”为中心,倏然扩散开来,瞬间扫过他全部的“意识”。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了一瞬。
无数混乱的信息碎片,伴随着那淡金光纹,粗暴地涌入:
【血脉共鸣确认……】
【极端情绪能量注入……符合初始激活条件……】
【封印破损度0.0001%……】
【万界植道…蜕变…系统……绑定中……】
【错误…能量不足…绑定中断…转入休眠预备……】
【检测到持续微能量源…维持最低限度感知连接……】
【可感知范围:半径十丈…生命体情绪强烈波动…】
【数据库损毁…修复中…初始任务生成……】
【初始任务发布:吸收“亲缘精血”0/3,开启第一道肉身封禁。奖励:未知。】
【系统即将进入深度休眠…请尽快获取能量…】
这些信息杂乱无章,断断续续,大部分如同镜花水月,刚刚浮现便消散无踪。只有最后那所谓的【初始任务】和【可感知范围】,如同用烧红的烙铁,硬生生刻进了他的意识里。
紧接着,那昙花一现的淡金色光纹迅速黯淡、消失。沉重的黑暗再次合拢,但……似乎有哪里不同了。
那绝对的死寂被打破了。
他依然看不见,动不了,但他“感觉”到的世界,变得……丰富了起来。
他“感觉”到祖母握着他的手,那悲伤之下,深埋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钢铁般的决心;他“感觉”到房门外,幼弟小星蜷缩在角落里,把小脸埋在膝盖中,那小小的身体里充满了恐惧和迷茫;他“感觉”到更远些,前院似乎有几个陌生的、带着贪婪与恶意气息的“影子”在晃动;他甚至能“感觉”到窗外,那株老梅树在寒风中,生命力的微弱与顽强的搏动……
这不是听觉,不是视觉。
这是一种全新的、更本质的“感知”。
而在这片刚刚扩展开的、朦胧的感知世界中央,那滴落在他手背上、此刻已微微渗入皮肤的祖母的鲜血,正散发着一种温暖的、奇异的、微弱的“光”。
【吸收“亲缘精血”0/3……】
那冰冷机械的提示,仿佛还在意识深处回响。
木子星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点微光。
然后,用尽全部复苏的意念,朝着它,发出一道无声的、竭尽全力的命令:
吸——收——!
淡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光,自他手背的皮肤下,极其缓慢地,闪烁了极其微弱的一下。
窗外,寒风卷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啸音。
深宅之内,无人知晓的黑暗中,一双“眼睛”,终于在此刻,真正地、看向了这个世界。
尽管,他还动弹不得。
尽管,前路依旧是无边黑暗与迷雾。
但,封印,已裂开第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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