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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民国下堂妻(12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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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睿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更紧了。

但大约过了个半分钟,她轻动嘴唇,叫出了他的名字,“方睿……”

“您一来回来,少夫人就好些了。不光叫她有反应了,还能认得出人来了!许是之前服下的药起效了。”马嬷嬷眼角堆起细密的纹路,平日在主家面前并不多话的人,此刻也忍不住多说了几句。

双喜也吸着鼻子露出个哭唧唧的笑,用袖子胡乱擦了把脸。

孙嬷嬷杵在门口,不敢往里走,但听说水清有所好转,也拍着胸脯为之放心了些。

方睿离水清这样近,自然听见了她叫他。

“我在,我回来了。”他抓起她的手,感受到那微凉的指尖,一边将她的五指放在掌心轻轻搓热,一边低声回应她,心里则更加后悔自己没有留在她身边。

她是不是在刚刚发起烧时,就已经叫过他不止一次了?

可他却不在。

马嬷嬷说,她是自己开了灯吃了药,迷迷糊糊地把水杯打碎了,他们才听到动静发现她不妥的。

而下人们之所以不敢随意进来,是因为他走前发了话,让他们别进房打扰她。

说来说去,还是他没把她照顾周全,没发现她是要生病了,甚至还有意无意害得她一个人发着烧躺在房间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方睿的视线落在水清因为高烧而干裂的嘴唇。

一向润泽柔软的樱唇,此刻像是被高温炙烤后的花瓣,失去了光泽与柔润。

“倒点温开水,加一点盐来。”吩咐完下人,他看向因为他的说话声而又一次睁开了眼睛的水清。

她眼白水润发亮,四周一圈都是红的,这是高烧的典型症状,但此时她的目光稍微能聚焦了一些,正清亮地看着他,说明她的意识的确清醒了点。

方睿忙侧过身坐在床边,动作很轻地扶着虚软的她半坐起来,倚在他身上,又接过马嬷嬷送来的水,小心地将杯沿凑近她的唇,“阿清,喝点水。”

房间里自然没有盐,是孙嬷嬷跑下楼去找酒店的人要了一小撮。她也知自己方才说话晦气,定是触了少爷的霉头,现在怀着点将功折过的心思,拿了盐来交给马嬷嬷放进温水里,大气也不敢出地又站回靠门的地方。

淡盐水其实没多好喝,但对于发烧到口中又干又苦的水清来说,也并非难以下咽,只是,她的嘴唇裂了几道细口,被盐水浸过后有点刺人的生疼。

她抿抿唇,缓过口中干苦的劲儿,就皱眉偏了偏头,有些抗拒再喝。

“阿清,再喝几口,就几口。待会儿我帮你涂润唇的油,很快就不疼了。”方睿小声哄着,而且说话算数,一放下水杯,他就让双喜把水清常用的口脂拿来。

年轻男人修长的手指沾了点盒中淡红的膏体,再比着记忆里见过她上妆的姿态,指腹轻柔地点在她干裂的嘴唇上。

灯光下,他的动作有些生疏凝涩,但神态无比专注小心,尤其是碰上她唇瓣上有皲裂小口子的地方,他会把力道放得更加轻缓。

指腹的膏脂被体温晕化,丝滑地润成了一层薄膜,覆住了干裂起皮的唇,也让她的气色略好几分。

水清口中呵出的气息依旧带着高烧的热,吹得方睿的指尖都跟着烫了起来,他见口脂抹匀了,忙收回了手,蜷着手指捏在掌心。

可耳根又开始有些发烫……

对上她润亮水盈还泛着红的杏眸,他在心底暗斥自己可真是……不像话。这怎么还能见缝插针地心猿意马,太不君子,太不绅士了,中西方合璧的不要脸。

水清开了口,声音沙哑低柔,“谢谢。”

方睿暗中更加看不起自己了,“不、不必谢,我们是夫妻啊,这有什么……”虽然有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说这样的话,他心里却虚得厉害。

他把手探到水清额上试了试,她的体温确实接近正常了。

马嬷嬷早就拉着双喜退到门口了,方成刚好从楼下跑上来,正要进门,被她抬手稍稍拦了一下。

方成不明所以,急道:“今晚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附近几个大夫都出诊了,酒店给联系了家医院,也给叫了黄包车,让咱们把少夫人赶紧送去!”

马嬷嬷打开门朝里面努了努嘴,方成探头瞧见水清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少爷臂弯里,两人低声像是在说什么。

他敲了敲门,得了方睿应允,这才进去回禀,“少爷,刚才酒店的人说……”

方睿皱眉,本来是在考虑请动医院的当班医生前来的可能性,结果水清直接开口道,“不用了。”

这高烧来势汹汹,也来得蹊跷,可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十分确定它和她先前提了“雷暴哮喘”的事脱不开关系。

但这个理由,她当然没办法说明。

“我不是吃过药了吗?你喂我吃的。”她看向方睿,眉眼间依旧存着些虚弱的病气,“我现在好多了。”

虽然之前烧得整个人都稀里糊涂的,但她隐约记得,似睡似醒间,有人叫她阿清,还声音低沉地劝她吃药,说什么良药苦口,不就是方睿吗,“暂时不用看医生了。”

“这怎么行?再说了,我明明……”方睿本欲说他刚回来,她是自己起来喝水吃药,还打碎了杯子,可话到唇边,想起她之前将醒未醒之时,低低叫了他一声“方睿”,他的心里忽地一软。

唉……也许,在发烧难受又无法喊人之际,她很希望他能在身边吧?所以明明是她自己吃的药,她却混淆了记忆,把心底的期望误当成了现实,以为是他喂的。

当务之急是劝她就医,这个误会回头等她好些了再解释也不迟。

他先跳过了这点,语气是少见的苦口婆心,分析其中的利害,“现在药效起了,你是好些了,可回头要是再烧起来……”

可惜即便生着病,水清固执起来依旧令他头疼。

“我自己就是大夫,我说不用就不用了。”水清也没力气多强调,干脆直接撂下这么一句话。

她甚至觉得,自己要是去了医院,万一看见医生治疗时出现的一些不可避免的时代局限,又忍不住再说出点什么,谁知道这场高烧会不会真的杀个回马枪。

在方睿印象里,他就没见水清这样任性过,难道是因为生了病,所以脾气也大了点吗?

说又说不通,劝又劝不动,他有点束手无策,又不好强行带她去医院,况且外面夜深寒凉,她出去一趟就算坐车,除了颠簸,也容易受风。

说到受风,他瞥了一眼窗户,嗯?这怎么有半扇窗子开着?

就算要通风,这也开的有些大了吧?他明明记得,自己离开酒店时,这窗户没开多大,说不定水清会发烧,也跟这灌进来的风有关。

方睿不再与水清争辩,而是重新扶她躺下休息,随后吩咐方成去关小窗户,再下楼去谢过酒店的人,并付给找来的黄包车车夫一笔包车包夜的钱,让其今晚就在酒店外候着。

这样,万一水清之后又再度发烧,必须去医院的话,他们也有车可用,能即刻动身。

孟秋泽回到自己房间后,依旧有些心神不宁,始终密切关注外间。

所以,他第一时间得知方睿回来了,也听到了后来方成在门口和马嬷嬷她们说附近没大夫能赶来酒店,他们得自行去医院的事。

他本以为,这下水清很快就能被带去看医生了,谁成想,等了好一阵,隔壁却一直没再传来出门的动静……

“你看,少爷给少夫人抹了口脂,少夫人心里一高兴,也会好得更快点的。好了好了,你别哭了,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马嬷嬷把双喜拉得离房门远了点,安慰她,“少夫人醒了,我要下去借用厨房做点吃的了。你在房门口听候吩咐,可不能再哭了,等会儿我给你带个鸡蛋。”

其实,双喜见到水清醒了之后就没再哭了,但鼻子还没通气儿,所以一直抽抽噎噎的,“知、知道了,少夫人还没吃呢,嬷嬷不、不用给我拿鸡蛋吃。”

“吃什么呀,我带个冷鸡蛋给你滚眼睛,消肿。”马嬷嬷哭笑不得地点点小丫头的脑门儿,转身下楼去了。

而照旧将房门打开了一条缝的孟秋泽,在门后听到了这两个方家女佣的对话,一时间简直气结!

看来,水清已经醒了,然后那姓方的回来屁用没起一点,就是替她抹了口脂,哄了哄她,她就可以连医院也不去了?

都说“有情饮水饱”,这姓方的随便糊弄一下她,就是什么灵丹妙药吗?在她眼里,竟能比她吃药还好得快?

不,她是真的得吃药了——治治眼睛。

她这眼光真是绝了。

她到底为什么这样喜欢这姓方的,难道是因为眼瘸?

孟秋泽面色冷沉,气得走回桌边,看向桌上没动多少的晚餐,真不知道自己今晚到底在忙什么!

他攀墙翻窗,忙前忙后,小心翼翼,忧心忡忡,结果都比不上那姓方的最后出现一下,帮人家抹一下口脂!

口脂!口脂!这姓方的骗女人能不能走点心,自己的女人生病了,他给抹口脂是什么意思?嫌人家病中不美了吗?

更可恶的是,水清居然真的吃这套!

孟秋泽深吸一口气,坐下拿起刀叉,重新开始切彻底凉透了的牛排。

别人管闲事那起码是吃饱了撑的,可他到现在还没吃几口呢!

他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一肚子无名火。

水清现在能醒,大概率是他喂她吃下的阿司匹林起效了。可发烧这种事情是很容易反复的,现在不去医院,回头再烧起来如何是好?

不对,他干嘛又担心这个连自己身体健康都不在乎的女人?!

因为太过郁闷愤懑,孟秋泽横一刀竖一刀地把盘中的牛排切得咔咔作响,餐刀与瓷盘摩擦出刺耳的声音。忽地一声咔嚓作响,他手上用力过猛,餐刀直接将盘子切裂开了。

碎瓷片迸溅进了牛排里,这下是彻底不用吃了。

“哐啷!”他气得丢下刀叉,端起旁边的红酒杯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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