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民国下堂妻(124)(1/2)
方睿正在宿舍里挑灯抄写笔记。
回校的这一路,他满脑子都是水清——她在他挑起红盖头后那清澈柔淡的一个抬眸,她在尝到好吃的糖果时微微眯起的笑眼,她在刺破他悔婚的自私本质时冷淡嘲讽的口吻,她在酒楼中与他打配合给材料盖章的机敏灵动,她在母亲面前和他一唱一和蒙混过关的默契淡定,她在医治患者时有条不紊专业镇定的沉着冷静……
她在他面前展露过的一颦一笑,原来每一次都被他看在了眼里,印在了心里,成了一幕幕历久弥新的鲜活画面,又似吉光片羽,此时在他脑海里逐一显现,每一幕都珍贵得让他心尖发颤。
他到底是何时对她动了心呢?
决计不是结婚前。
否则,他怎会愚蠢地在新婚夜给出那一纸和离书?
一定是在结婚后。
但他想不出具体是什么时候,因为能想起的有关她的每一份记忆,都值得他心动。
这情愫竟像是一场绵长的春雨,悄无声息地润透了心田,待他发觉时,早已成茵。
虽然没理清喜欢上水清的起始时间,但每多想起一回她,他心里的悸动与甜蜜都会多一分。
本来及时“逃离”酒店,是为了让她远离自己的视线,这样他才有机会冷静下来,想一想接下来要怎么办,如何与她相处才合适。
可实际上,他就这样心脏加速甜度超标地在校外走啊走,路过小摊时魂不守舍地买了个饼当做晚饭,就连喝的咸味葱花清汤都好像带了一股清甜。
进入学校大门,走回宿舍的一路,想到两人也曾一路并肩携手走过这条路,他还背着她走过这条路,方睿甚至感觉整个人好似喝醉了酒,但不是记忆里经历过的晕眩不适,反而有种从未感受过的乐在其中的陶然然。
但想起水清回房时的气色不佳,他又忍不住担忧,她睡下后有好一些吗?现在醒了吗?喝下安神茶了没?有没有吃晚饭?胃口如何?会不会问起,他去哪儿了?
她会问的吧?
哪怕……是为了扮演好与他感情甚笃的少夫人这个角色,她也会问的。
嗯,会问的。
这样理性的念头自脑海中一闪而过,像是给一切非理性的美妙心动按下了暂停开关。
缭绕的甜蜜霎时散了,只余下一点冰冷的余烬。
自己以后到底要怎样和她相处呢?
总算想起正题的方睿,也重新尝到了苦涩的悔意。
回过神来,他才发现自己竟然已坐在宿舍的桌前,对着摊开的笔记,拿着笔呆怔了好一阵,鼻尖在纸张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团。
两个舍友也奇怪地看了他好几眼。
“方睿,你发什么呆呢?”
“一定是今天学了什么难点,在琢磨吧。”
“我看不像,你瞧他那表情,就……有、情、况。”
“听说是家中爱妻同来宁城了,就这还回来住宿舍抄笔记,怎地,书里有别的颜如玉吗?”
两个舍友各忙各的事,不耽误嘴上有来有回地一块儿打趣他。
“爱妻”一词听着无比顺耳,就连心底不为人知的涩意都得到了稍许缓解。方睿笑着随口道了一句,“内子会来本校借读一段时间,倒是不急于这一早一晚。”
他如今在外人面前提起水清妻子的身份,以及表现两人的亲密恩爱,都越来越坦然而娴熟了。
以前,他以为自己是熟能生巧,如今才知是假话里面藏着真心,他对她根本一见钟情。
等等,为什么不是日久生情?
他们不是早就相识吗?
疑惑如流星一般自心底划过,方睿没有抓住,只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很快被舍友一唱一和的起哄吸引走了注意力。
他问,“你们今晚不是要出门排练恳亲会的节目吗?”
“这就走了,回来拿道具和茶食。”舍友甲晃了晃手中装了不少物品的纸箱,舍友乙举了举手里两只包装精美的糕点盒,两人精神奕奕,笑得乐呵。
“对了,这份给你。”他俩又拿出另一盒一样的糕点,放到方睿桌边,“请你和嫂子吃。”
他们二人是老乡,这学期一同入学,但因为学科年级都不同,各自课程时间也常错开,所以是最近才渐渐和方睿相处熟悉。
方睿为人没什么架子,成绩好,脾气也不错,对作为新生异地求学的两个人也算照顾有加,他们早就想找机会谢谢他了。
“是我们家那儿的老字号特产,今天刚托人捎来的,请你和嫂子尝个鲜。”
“别客气啊,快点拿着。”
两个舍友笑眯眯地一起请他收下。
方睿婉拒不成,笑着道了谢。
待二人走后,他又抄了会儿笔记,总算是沉下心来,不让水清的身影时时刻刻盘踞心头。
但不过是搁下笔,略略舒展手腕的工夫,目光落在那糕点盒上,他就又有些走神。
这茶食看着真不错,方才舍友也说还新鲜着呢,要不,他趁现在拿回酒店,给水清当个小夜宵?
不不不,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她,往后该如何拿捏这相处的分寸,就这般贸然回去,未免……
可这糕点的样式口味一看就是她中意的,而且,也不能辜负了舍友的一番好意吧?
他送了糕点,不会赖着不走,立马还会回宿舍的嘛……
正在方睿心里天人交战之际,一阵急促得近乎慌乱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安静,“少爷,少爷!小的方成,请您开门!”
“方成,你怎么来了?”方睿惊讶地去开了门,非本校人员晚上要进学生宿舍,是要跟宿舍管理员报备的,并不是那么容易进得来的。
此刻,今晚在宿舍管理室值班的曹老师果然就站在方成身边。
曹老师为人严厉,不是随意通融的性子,再看向自家长随满脸生汗、神情焦灼,方睿心里顿时有了点不好的预感。
“少爷,少夫人发起高烧,昏睡不醒,小的来请您赶紧回酒店!”方成一见东家少爷,忙把事情说清楚。
方睿立刻变了脸色,冲出宿舍,在夜色中朝着酒店的方向飞奔而去!
甜蜜苦涩也好,不知今后怎么与她相处如何待她也罢,都不及此刻亲眼确认她的安危来得重要。
比起懊悔当初轻率地给出了婚书,他现在更懊悔自己为什么要轻易离开酒店,离开她的身边。
酒店房间内,马嬷嬷和双喜守在水清床前,不停地为她的额头换湿的凉帕子,还有擦脸擦脖子降温。
孙嬷嬷站在房间门口来回张望,时不时跺脚着急,“这方成和大夫,怎么一个也不见回来?!”
马嬷嬷虽然也急,倒是比她稳得住,“成哥儿肯定是要随少爷一同回来的,大夫不是有酒店的人去代请了吗,要不,你下去催催?”
孙嬷嬷立马变了脸色,嘴角往下耷拉,“怎么地,这会儿少爷不在,少夫人也病了,就轮到你支使我做事了?你怎么不去催?”
我这不是要守着少夫人,服侍她吗?马嬷嬷欲言又止,抬手揉了揉双喜的头,后者急得直掉泪,“丫头,不哭啊,少夫人很快就能好。”
孙嬷嬷等不住了。
她一个妇道人家,这辈子没出过远门,此次来宁城一路也从未和外头的人说过话,这会儿一咬牙,“不行,我下楼问问酒店那什么掌柜经理的,到底找不找得到大夫!”
她看双喜呜呜擦眼泪,心里烦得紧,“哭哭哭,就知道哭!你号丧呢?!”
“号什么丧?!”一声厉喝炸得孙嬷嬷一哆嗦。
她一扭头,就见自己少爷脸色阴沉地从楼梯下奔上来,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她吓得一个踉跄,退后一步扶着门框。
“少、少爷……”她吓得不轻,刚说两个字就被方睿挥袖赶去旁边。
“阿清怎么样了?”他急匆匆冲到床边。
马嬷嬷与双喜赶忙让出地方,前者又把他走后直至他们发现水清生病的事情说了一遍。
床榻上的水清依旧未醒。
她面容苍白,蹙着柳眉,唇色暗淡,唯有双颊晕着两抹病态的嫣红,像胭脂打翻在了雪地里,三分凄艳七分脆弱,令人见之心惊。
方睿恨恨地一拳捶在床边,懊悔自己当时只顾着因为心动而心乱,没把她口中所谓的“累了”当回事。
她那会儿的脸色那样差,他怎么就没多想想呢?
若是他没离开,她何至于昏睡许久,甚至发烧到这样的地步才被人发觉?
“阿清,阿清。我回来了,你醒醒。阿清……”他不敢随意动水清,低头轻轻唤她。
后者有了点反应,睫毛颤动后,勉强半掀了下眼皮,看了他一眼,还不等他欣喜地再说点什么,她又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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