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是太后的人(1/2)
早饭没吃完。
李统领又进来了。
这回脸色比上次更差,连开口之前的那个停顿都省了,直接说,“王爷,宫里又来人了。”
“谁。”
“韩侍郎。”李统领压着嗓子,“他说,皇上请王爷进宫议事。”
唐初南放下筷子。
晏子屿没动,碗还端着,“就请我一个?”
“还有几位大人,属下不认识,只认出了韩侍郎。”
晏子屿把碗放到桌上,看了唐初南一眼。
唐初南把玉佩在手里摸了一圈,“去吧。”
“你。”
“我在府里,哪都不去。”她先堵上,“乐安还在,秦婉柔还在,出不了事。”
晏子屿盯着她,“陈铮留下来。”
“行。”
乐安还在啃油饼,眼睛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没说话,埋头又啃了一口。
晏子屿换了衣裳出去,马蹄声出了院子,渐渐远了。
王府重新静下来。
唐初南把剩下的饭吃完,沐云来收碗,手脚很轻,看她一眼,没问。
乐安溜过来靠在桌边,“母亲。”
“嗯。”
“皇上叫父亲进宫,是好事还是坏事。”
唐初南看他,“你怎么想。”
“我觉得,”乐安把手放到桌上,认真想了一下,“皇上昨天刚把帘子拆了,今天就叫父亲去,肯定是要谈事情。帘子拆了是冲着太皇太后的,父亲和太皇太后不是一边的,所以……是好事?”
唐初南没说对也没说错,“去找府医下棋。”
“哦。”乐安跑了。
沐云候在旁边,低声道,“秦夫人那边,早饭也没怎么动。”
“她怎么了。”
“昨晚见完成王,回去之后就没说话,今早起来也不大说话。”沐云顿了顿,“脸色不太好看。”
唐初南把手从玉佩上拿开,站起来,“我去看看。”
客院里,秦婉柔坐在窗边,丫鬟绿竹守在旁边,见唐初南进来,欠了欠身。
秦婉柔抬头,“南南。”
“吃了吗。”
“不太饿。”
唐初南在她旁边坐下,没急着说话,就这么坐着。
外头院子里鸟叫了两声,又停了。
秦婉柔先开口,“昨晚成王走之前,问我脸疼不疼。”
“嗯。”
“我没回答他。”她低着头,手指压着膝盖上的衣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唐初南等着。
“我嫁过去这几年,”秦婉柔声音不大,“他不坏,就是……没什么用。太皇太后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我爹的事,他也没拦。”
“他能拦吗。”
秦婉柔把这话嚼了一下,“拦不了。我知道他拦不了。可我还是……”
她没说完。
唐初南没替她接。
窗外一阵风,把院子里还没扫完的叶子拢了一堆,又散开。
“他出来之后打算怎么办。”唐初南换了话题。
“他说,”秦婉柔顿了顿,“他说,无所谓了,随我。”
“随你是什么意思。”
“他没说清楚。”
唐初南把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秦婉柔,成王这个人,太皇太后现在用不上他了,他对宁安王府也没威胁。真放出来,你们打算怎么过,你想好了吗。”
秦婉柔把手从膝盖上拿开,放到椅子扶手上,“没想好。”
“那先不用想。”唐初南站起来,“等这边稳了,有的是时间想。”
她往外走,到门口,秦婉柔叫住她,“南南。”
“嗯。”
“太皇太后那边,真的结了吗。”
唐初南站在门口,没回头,“帘子拆了,她缩进慈宁宫。”
“这不是结。”
“不是。”唐初南推开门,“但是个开头。”
她出了客院,往正院回。
走到一半,陈铮从角门那边跑过来,“王妃,城东那边有消息。”
“说。”
“今早有人去太皇太后的娘家,进去待了半个时辰出来,不知道说了什么。”
唐初南脚步慢了一下,“娘家是谁。”
“老太太的娘家侄子,在礼部挂着个虚职,平时不怎么露面的。”陈铮压低声音,“探子说,那人出来之后,脸色很好看,路上还跟人说了两句话,笑着的。”
进去愁眉出来带笑,而且太皇太后刚缩进慈宁宫,就找了娘家人去。
唐初南在院子里站了一下,“盯着。他今天去了哪,见了谁,全记下来。”
“是。”
陈铮走了。
正院廊下,沐云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乐安落在外头的那顶帽子收进来了,叠着放在廊角。
唐初南进屋,在椅子上坐下。
玉佩摸了一圈,热的,稳的。
“宿主生命值剩余:4小时09分。”
她把系统关上。
脑子里转的,是太皇太后那个娘家侄子。
礼部。
礼部能做什么。
遗诏没了,矫诏的事,她手里没有实证了,走礼部能做什么。
除非。
唐初南把这个念头压住,没往下想,等消息。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晏子屿还没回来。
陈铮那边先来了消息。
“王妃,”陈铮走得很快,“那个礼部的人,下午去了一趟翰林院。”
“见了谁。”
“翰林院的王学士,专管修史的。”
唐初南手按在桌上。
修史。
太皇太后走的这步棋,比她预想的弯得多。
遗诏没了,矫诏没有实证,可史书可以写。
史书怎么写,写什么,当朝谁说了算。
她站起来,“马备好,我进宫。”
“王妃,王爷说——”
“我知道。”唐初南往外走,“跟上来,别落太远。”
马跑得快,进了宫门,直接往崇文殿。
韩侍郎站在殿外廊下,看见唐初南过来,脸色变了一下,“王妃,皇上正在——”
“还在议事?”
“是,宁安王也在。”
“那正好。”唐初南绕过他往里走,“劳烦大人通报一声,就说,宁安王妃有要事,关于翰林院修史一事。”
韩侍郎背后出了一层冷汗,“王妃,这……”
“大人。”唐初南回头看他,就这两个字。
韩侍郎低下头,进去了。
唐初南站在殿外等着。
里头沉默了一阵,然后是脚步声。
门开了。
不是韩侍郎出来,是晏子屿。
他站在门口看她,“你怎么来了。”
“有事。”唐初南压低声音,“太皇太后今早让人去找了翰林院修史的王学士。”
晏子屿眼神动了一下,“进来。”
殿里的人比上次少,只有四个大臣,都是老面孔,看见唐初南进来,各自都把视线往地上移了移。
皇帝坐在上头,面色不太好看,但还是开口,“宁安王妃,你说翰林院修史,有何异常?”
“太皇太后今早派人去见王学士,”唐初南站定,没废话,“臣妇以为,太皇太后是要在史书里做文章。”
殿里静了一瞬。
那四个大臣里,有一个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小半步。
唐初南把这个动作收进眼里,继续道,“遗诏的事,皇上知道,臣妇也知道,没有实证可以翻。但史书可以写,只要史书写定,先皇传位的事,就变成了铁案。”
皇帝把手放到椅背上,“你的意思是……”
“臣妇的意思是,”唐初南直接说,“王学士那里,今天去的是太皇太后的人。但翰林院修史,修什么,不修什么,最终拍板的是皇上,不是太皇太后。”
殿里彻底安静了。
那个往旁边挪过的大臣,把头低得更深了。
皇帝没说话,手指在椅背上按了按,又松开。
晏子屿站在唐初南旁边,没开口,也没动,就是站着。
“皇上。”唐初南最后说,“帘子拆了,可史书还没写。这步棋,不用等太皇太后出来,现在就可以走。”
皇帝看了她很久,又看了晏子屿一眼。
然后他转头,看向那四个大臣里站得最靠外的一个,“韩卿,翰林院修史,现在进展如何。”
韩侍郎从廊下进来,低头,“回皇上,先皇那段,尚未定稿。”
“尚未定稿。”皇帝把这四个字慢慢说了一遍,“那就照实写,不必等任何人的意思。”
“是。”韩侍郎顿了一下,“何为照实?”
“先皇驾崩,太皇太后主持大局,扶朕登基,此后垂帘听政,十数年国泰民安。”皇帝说,“这些,都是实。往后那段,也是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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