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天光(1/2)
天没亮,唐初南就醒了。
不是被吵醒的,是身体自己把她拽出来的。
玉佩贴在胸口,凉透了。
她没动,眼睛睁着,盯着头顶的横梁。
旁边椅子上,晏子屿的呼吸平稳,他没睡床,就那么靠着椅背歪了一夜,手还搭在她椅背边缘,没收。
唐初南慢慢转头看他。
天光没进来,屋里只有油灯残烬最后一点红。他的脸在暗里,轮廓硬,下颌线绷着,睡着了也没松。
她把视线收回来。
“宿主生命值剩余:47分钟。”
四十七分钟。
唐初南盯着这个数字,没关系统,就这么看着。
数字在往下跳。
46。
45。
她把手从胸口拿开,慢慢坐直身子。
动作轻,但晏子屿还是醒了。
他睁眼的速度很快,手已经按到剑柄上了,看清是她,才松开。
“天还没亮。”他嗓子哑。
“我知道。”
“再睡一会儿。”
“睡不着了。”唐初南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没喝,端着。
晏子屿看着她的背,“今天去先皇陵,辰时出发,来得及。”
“不去先皇陵了。”
晏子屿手从膝盖上拿开。
“太皇太后会来京城。”唐初南转过身,“她解了毒,不会再待在山里。她会回宫,然后把你父亲叫到她跟前谈。”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需要在自己的地盘上开口。”唐初南把茶放下,“在先皇陵谈,她心虚,在宫里谈,她才是主人。”
晏子屿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推开。
天际发白,还没透亮。
“那我们等着?”
“等她传话。”
话音刚落,正院外头传来脚步声,急,但压着。
“王爷,王妃。”是李统领的声音,“宫里来人了。”
晏子屿回头看唐初南。
唐初南把杯子放到桌上,“请进来。”
来的还是那个总管太监,天不亮就到了,一路小跑进正院,脸上挂着笑,衣摆上全是露水。
“王爷,王妃,太皇太后请二位辰时进宫。”太监弯着腰,“说是有些事要当面说清楚。”
“就我们两个?”
“还有……”太监犹豫了一下,“还有老王爷。”
他说“老王爷”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往下掉了一截。
晏子屿脸上什么都没有。
“知道了。”他说,“回去告诉太皇太后,辰时到。”
太监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
唐初南往里屋走,换了身衣裳出来,手腕上的布重新缠过,血迹盖住了。
晏子屿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那把剑,没挂在腰上,就攥着。
“带剑进宫?”唐初南在台阶上站定。
“不带。”他把剑递给李统领,“你守家,看好乐安和秦婉柔。”
“是。”
“如果辰时三刻之前我们没出宫,你知道怎么做。”
李统领脸色变了一下,“是。”
唐初南没问他让李统领怎么做。
她不问的原因,是她知道答案。
马备好了,两人出府,天刚亮。
路上行人稀少,几个早起的商贩挑着担子往城东走,看见他们的马从身边过,缩了缩脖子让路。
唐初南坐在前头,手揣在袖子里,摸着玉佩。
凉的。
一点温度都没有了。
“宿主生命值剩余:31分钟。”
她把系统关掉。
宫门口,禁军放行。
廊道里安静得出奇,平时来回走动的内侍宫女全不见了,像是被人提前清走了一样。
唐初南注意到这件事,没说。
晏子屿也注意到了。
他的步子没变,但右手一直虚握着,那是握剑柄的姿势。
慈宁宫门开着。
里头传出来茶碗碰托盘的声音,很细,很轻。
两人走进去。
太皇太后坐在主位上,换了身衣裳,颜色比前几天亮了不少,脸上的灰气褪了大半,人精神了,眼神也比昨天利。
药见效了。
不只是见效,是立竿见影。
她端着茶,看见他们进来,放下杯子,“来了。”
“太皇太后气色好了不少。”唐初南进去,没坐,站着。
“托你们的福。”太皇太后笑了一声,“你们替哀家引了晏渊出来,又送了药,哀家确实该谢。”
晏子屿站在唐初南右边,没开口。
他在看殿里的布置。
嬷嬷只有两个,站在太皇太后身后。
侧门那边有帘子,帘子后头有没有人,看不见。
“晏渊呢。”太皇太后问。
“在路上了。”唐初南回,“影去接的,辰时前到。”
“嗯。”太皇太后把茶重新端起来,喝了一口,“那就等一等。”
等的时间不长。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不急不缓。
晏渊走进来。
他换了身干净衣裳,头发束起来了,脸色还是差,但站得住了,人不晃。
影跟在他身后,没带刀——进宫门的时候应该交了。
太皇太后放下茶杯,看着晏渊。
晏渊站在殿中央,没行礼,也没坐,就那么站着,跟太皇太后对视。
两个人之间隔了二十年。
“你老了。”晏渊先开口。
太皇太后没动,“你也老了。”
“我在棺材里躺着,不知道自己老没老。”晏渊把手放到身后,“倒是你,活得挺精神。”
“苟且罢了。你也说过。”
晏渊笑了一声,没接这个。
他往旁边走了两步,在一把空椅子前停住,没坐,手按在椅背上。
“药好不好用。”
“好用。”太皇太后点头,“哀家今早起来,胸口那股闷气散了。十几年没这么舒服过。”
“那就好。”
“就这话?”
“就这话。”晏渊看着她,“药给了,毒解了,我的事办完了。”
太皇太后把杯子放到桌上,声音比之前沉了一点,“你说的三天。”
“三天。从今天算。”
“你要带多少人走。”
“影,再加六个。”
“去哪。”
“不在京城就行。”
太皇太后盯着他,过了一阵,“哀家怎么信你走了不回来。”
“信不信是你的事。”晏渊回得干脆,“我要回来,不用等三天。”
殿里安静了两息。
太皇太后把目光转到晏子屿身上。
“子屿。”
晏子屿抬头,“太皇太后。”
“你父亲走了之后,北境军的事,你怎么说。”
“北境军的事跟他无关。”晏子屿声音平,“二十年了,北境军只认我。”
太皇太后把这话掂了掂,“那宁安王府呢。”
“宁安王府还是宁安王府。”
“不会翻旧账?”
“什么旧账。”晏子屿看着她,“太皇太后要是不提,就没有旧账。”
这话说得不轻不重,但落在太皇太后耳朵里,分量够了。
不提,大家太平。提了,谁也别想干净。
太皇太后没再盯着晏子屿,把视线转回唐初南身上。
“初南。”
“臣妇在。”
“遗诏的事,你说销了。”
“销了。”
“哀家凭什么信。”
“因为诏书在不在,对臣妇没有好处。”唐初南正面回她,“那份东西留着,是所有人头上的刀。臣妇不想顶着刀过日子。”
太皇太后把手搁在扶手上,手指慢慢敲了两下。
“秦婉柔呢。”
“住在宁安王府。”
“她什么时候回成王府。”
“等成王的事有了定论再说。”
太皇太后敲手指的动作停了。
她看着唐初南,许久没说话。
殿里只有窗外的鸟叫声。
“哀家明白了。”太皇太后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平了很多,“你把人都捏在手里了。”
唐初南没否认,也没承认。
太皇太后站起来,走到晏渊跟前。
两个人站在那,离得近了,太皇太后比他矮半头,仰着脸看他。
“走吧。”她说,“走了就别回来。”
晏渊没有表情。
他把手从椅背上拿开,转身,经过晏子屿身边时停了一步。
没看他。
但那一步停得太明显了。
晏子屿也没看他。
两个人就那么并排站了一瞬。
然后晏渊迈步往外走。
影跟上去。
脚步声出了殿门,越来越远。
唐初南看见晏子屿的手垂在身侧,五指收紧又松开,反复了三次。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