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3.5k】大明建国,小明王的无声狂怒(2/2)
韩林儿的愤怒被这种死气沉沉的氛围浇了一盆冷水。
“传令!点齐兵马!咱要讨伐这个逆贼!”
他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些。底气也不太足了。
安丰城的兵马一共就三千人。
其中能打的不到五百。
拿什么讨伐?
韩林儿自己也知道。
但帝王的尊严不允许他在臣子面前示弱。
没有人动。
没有人应声。
七八个人站在那里跟木桩子似的。
韩林儿的太阳穴在跳。
“怎么?都聋了?”
一个老文官硬着头皮站了出来。
弯着腰。
声音很小。
“陛下。有一件事属下觉得得跟您说一下。”
“什么事!”
老文官搓了搓手。
“朱元璋那个二儿子。属下这些日子从各处收到了一些消息。”
韩林儿的剑举在半空。
“什么消息?”
老文官咽了口唾沫。
他知道接下来的话可能会让自己挨一顿骂。但不说的话,韩林儿真要脑子一热点兵出征,那就不是挨骂的问题了,是送命的问题。
“据传在鄱阳湖上,朱元璋的二公子一个人灭了陈友谅六十万大军。”
韩林儿的剑没动。
“用手撕碎了铁甲巨舰。”
剑微微往下垂了一寸。
韩林儿的面部表情从愤怒变成了疑惑。
“冰封了大半个湖面。”
剑又往下垂了一寸。
疑惑变成了警惕。
“手臂被火药炸断之后凭空长了回来。”
剑垂到了腰的位置。
警惕变成了不安。
“后来在武昌城下,一掌推塌了十丈高的城墙。”
剑尖触到了地面。
不安变成了恐惧。
老文官最后补了一句。
“前些日子有消息传来。张三丰张真人归附了那位二公子。天下第一的武林神话,现在在给那位二公子当仆从。捧剑看门。”
正堂里安静了。
韩林儿站在那里。
手里握着剑。剑尖杵在地砖上。
他的脸色在变。
红变白。白变青。青变灰。
最后定格在了一种灰败的平静上。
他想起了一个月前那个特使赵德方从金陵滚回来的样子。
两个膝盖碎了。
圣旨化灰了。
赵德方嚎了三天三夜。说那个白衣少年连手都没抬。
当时韩林儿以为赵德方在夸张。
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手撕巨舰。冰封大江。推塌城墙。断肢重生。
连张三丰都跪了。
张三丰啊。
韩林儿虽然没见过张三丰,但这个名字他从小就听。
天下第一。武道巅峰。百年来无人能敌。
这种人物在给朱元璋的儿子看门。
韩林儿的手在发抖。
剑握不稳了。
他慢慢把剑收回了鞘里。
动作很轻。
生怕发出什么声响。
把剑插回了墙上的剑架。
整理了一下被自己扯乱的衣冠。
走回了座位旁。
椅子倒了。
他把椅子扶正。
坐下。
动作缓慢。
像是一个刚被抽掉了全身骨头的人在勉强维持坐姿。
端起桌上仅剩的那个没被打翻的酒杯。
喝了一口。
酒是冷的。
辣得他皱了皱眉。
放下杯子。
干咳了两声。
脸上的愤怒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平静。
“朕早看出朱元璋有帝王之相。”
声音平稳。
正堂里的文武官员面面相觑。
刚才还要砍柱子砍人的天子,现在换了个人似的。
“既然天意如此。”
韩林儿又喝了一口酒。
“神仙都保佑他。这皇帝让给他做也无妨。”
语气平和到了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地步。
老文官松了一口气。
弯腰退了出去。
其他人也陆续告退。
正堂里只剩下韩林儿一个人。
他端着酒杯。
看着桌上被酒水泡湿的那份檄文。
“大明”两个字在烛光下隐隐发亮。
韩林儿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嘴角扯了一下。
是笑。
苦涩的。
自嘲的。
他想起了自己的父亲韩山童。
白莲教的教主。红巾军的精神领袖。
他爹当年起兵的时候何等风光。
“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那时候天下的反贼都打着他爹的旗号。
朱元璋不过是跟在后面捡便宜的小角色。
风水轮流转。
转到最后,朱家的小角色成了天子。韩家的天子成了笑话。
韩林儿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辣味灌到胃里。
暖了一下。又凉了。
他抬手把酒杯朝墙上掼了过去。
啪。
碎了。
白瓷的碎片撒了一地。
“朱重八。你等着。”
声音很轻。
带着恨意。
说完之后他自己也愣了一下。
等什么?
他还能怎么等?
安丰城三千残兵。国库连明天的伙食费都快凑不齐了。
对面是大明。二十万雄师。
还有一个能冰封大江的真仙。
等什么?
等死吗?
韩林儿靠在椅背上。
闭上了眼。
胸口堵得慌。
憋屈。
这种憋屈比愤怒更折磨人。
愤怒至少还有发泄的对象。你可以骂可以砍可以摔东西。
憋屈是朝着自己来的。
你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你知道所有的愤怒都改变不了结局。你只能坐在这张掉了漆的破椅子上接受现实。
“传令下去。”
韩林儿的声音哑了。
“收拾细软。”
停了一下。
“咱们隐居去吧。”
正堂外面的走廊上。
老文官听到了这句话。
松了口气。
转身走了。
韩林儿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正堂里。
看着头顶那块写着“大宋”的匾额。
大宋。
呵。
什么大宋。
一块破木头罢了。
跟他身上这件洗得发白的明黄色袍子一样。
破的。旧的。
没用的。
韩林儿闭上了眼。
秋风从破了的窗纸缝隙里钻进来。
凉飕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