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踏浪而来,全场死寂(1/2)
双方都停了。
不是有人下令停的,是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刚才还在厮杀的士兵松开了扭打在一起的敌人。正在拉弓的弓手把弦缓缓松回去。挥刀到一半的将领把刀停在半空。
几十万人同时安静下来。
几十万双眼睛盯着同一个方向。
白雾深处。脚步声的来源。
那声音太干净了。
在这个充斥着血腥味、硝烟味、木头烧焦味的修罗场中间,那种踩在水面上的清脆声响干净得不像是属于这个战场的东西。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雾在散。
不是自然消散,是从中间被拨开了。像一道帷幕被人从里面推开一条缝,然后缝隙越来越大。
最先看见的是一只手。
修长。苍白。指节分明。
那只手从白雾中伸出来,掌心朝外,轻轻往两边一拨。姿态随意得像在拨开自家院子里晾晒的床单。
白雾应声而退。
以那只手为中心,方圆数十丈的白雾向两侧滚滚退去,露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通道尽头。
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素白衣袍。
没有甲胄,没有兵器,没有任何战场上该有的装束。就是一袭干干净净的白色长衣,衣摆垂到脚踝,领口系得规规整整。
脚下是湖水。
带着血色的、漂浮着碎木和残肢的湖水。
他踩在上面。
鞋底跟水面之间隔着大约一寸的距离。不是踩进水里的,是踏在水面之上的。每一步落下去,脚底会泛起一圈极淡的白色涟漪,然后涟漪消散,水面恢复平静。
如履平地。
他就这样从白雾里走了出来。一步一步,不疾不徐。
身上没有一滴血。
湖面上到处漂浮着残肢断臂、碎裂的船板、烧焦的旗帜,一片人间炼狱般的景象。他从这些东西中间穿行而过,白衣纤尘不染。
仿佛这场战争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仿佛他只是路过。
朱元璋的旗舰上。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白色的身影。
常遇春的瞳孔猛地放大。他见过无数猛将、无数高手,从没见过有人能踩着水走路。
徐达的手从剑鞘上滑落,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刘伯温的羽扇停在半空,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道身影。他的嘴唇在微微颤动,像是在默念什么。
邓愈和冯胜面面相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朱元璋揉了揉眼睛。
用力揉了两下,把眼前的水汽擦干净。
他看清了那张脸。
白。
比记忆中更白。不是人类皮肤该有的那种白,是玉石、是瓷器、是月光凝固之后才会有的那种白。五官精致到了一种让人心悸的地步,眉如远山,目若寒星。
清冷。疏离。不带一丝人间烟火气。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
跟自己长子朱标有七分相似,又截然不同。
朱标温润如玉。
这张脸冷若冰霜。
是他的二儿子。
朱梧。
朱元璋的嘴巴张开了。下巴一点一点往下掉,怎么合都合不上。
他想说话。嗓子眼里堵着什么东西,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个整天关在别苑里“练气功”的废物儿子。那个说出“拆了便是”被悍将当面质问的少年。那个他打算让他伪装成百姓逃命的老二。
此刻正踩着鄱阳湖的水面,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二,二公子?”
常遇春的声音都劈叉了。
他跟着朱元璋多年,见过朱梧几次。印象不深,只记得是个不怎么说话的清瘦少年。
这个清瘦少年现在踩着水走路。
“是梧儿。”
朱元璋终于挤出了声音。沙哑,干涩,带着一种不敢置信的颤抖。
“是咱的老二。”
旗舰上一片死寂。
朱梧没有往旗舰的方向走。
他停在了两军之间的空旷水域上。
四周全是战场的残骸。碎裂的木板在血水里沉浮,烧焦的帆布在水面上缓缓打转。几具尸体面朝下漂浮着,被水流推来推去。
朱梧环顾四周。
目光缓缓扫过这片修罗场,从左到右,从近到远。
他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刻意压制,是真的没有。
他在看。在感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