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活得少將(1/2)
十六铺码头。
江风裹著水汽,颳得脸皮生疼。
山本宪藏走下舷梯。
左手提著黑色密码箱,箱体始终横在胸前,没有放下。登户研究所特製的锰钢外壳,重十二公斤,箱角磨出一道银白色的光泽。
从踏上栈桥的第一步起,他就保持著这个姿势。
白色橡胶手套刚拉到手腕。
砰——!
毛瑟步枪的子弹从码头外围废弃仓库的屋顶射来,撕开夜风。
山本宪藏本能侧身,密码箱挡在胸前。
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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弹头擦过锰钢箱面,切出一道白痕,偏转飞进江水。箱体的衝击力把他整个人带退两步,后背撞上舷梯扶手。
“打!”石原拔出指挥刀,嘶吼。
探照灯瞬间点亮。
江面上三艘巡逻艇的重机枪同时开火。
弹雨割过废弃仓库的屋顶,砖瓦横飞,碎石乱溅。
隱藏在货轮底舱和四周仓库里的日军宪兵如潮水般涌出。
包围圈瞬间合拢。
陈继连从暗处衝出,端著汤姆逊衝锋鎗扫射。
“撤!中计了!”
他刚喊完,两发三八大盖的子弹贯穿了他的右小腿。
血花炸开,他一头栽倒在泥水里。
宪兵一拥而上,刺刀死死抵住他的咽喉。
山本宪藏从扶手上直起身,放下密码箱,摘下那副刚戴好的橡胶手套,隨手扔在地上。
“带走。”
法租界,隱秘洋房。
毛森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茶杯震翻,水流了一桌。
“全军覆没”他盯著报务员,眼角抽搐。
“陈队长没退出来。生死不明。”
毛森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周佛海遇刺,特种油墨提前抵达,他以为是绝佳的空档,却一头撞进了山本宪藏布置的铁桶阵。
“给局座发急电。”毛森语气发狠,“行动失败。日军防备森严,常规行动无法摧毁油墨。请求启用上海站最高级別內线——纸鳶。”
重庆。罗家湾十九號。
戴笠看著手里的电文,眉头拧成个疙瘩。
他把纸拍在书桌上。
王蒲臣站在对面,双手抄在袖子里。
“毛森轻敌,折了陈继连。”戴笠冷声说,“现在他要用纸鳶。”
“纸鳶是我的人。”王蒲臣咳嗽两声,“单线联繫。毛森级別够,但——”
“大局为重。”戴笠敲了敲桌子,“山本作为登户研究所主任,亲临上海,所图甚大。把纸鳶的资料给他。让他单线对接,完成截毁任务。”
王蒲臣嘆了口气,点点头。
“我这就去办。不过纸鳶现在的位子太高,毛森去接头,容易烧身。”
“烧身也得去。”戴笠把电文扣在桌面上。
梅机关,地下刑讯室。
血水顺著排水沟往下流。
陈继连被吊在铁架上,十指血肉模糊。
他头垂著,喘得整个胸腔都在嘶。两条小腿上的弹孔还在往外渗血,裤管湿透了,拧一把能滴出血来。
中岛信一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著一杯热茶。
陆明辉站在他身侧,面无表情地看著前方。
南造云子手里拎著一根带血的皮鞭,走到陈继连面前。
“陈队长。”南造云子声音轻柔,“山本先生的行踪是绝密。谁给你们递的情报”
陈继连吐出一口血沫,没出声。
“用刑。”中岛抿了一口茶。
铁钳夹著通红的炭条,贴上陈继连的锁骨。
皮肉滋滋作响,焦糊味瀰漫开来。
陈继连的身体弹了起来,铁链哗啦作响。
惨叫声在地下室的水泥墙壁上来回撞。
第二下落在肋骨上。
惨叫变成了喘,喘变成了呜咽。嘴角不断冒出粉红色泡沫。
南造云子蹲下身,凑到陈继连耳边。
“你家在杭州。”
她声音很轻。
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照片,举到陈继连眼前。
照片上是一条窄巷。石板路,木板门,门框上掛著一串晒乾的辣椒。
“清河坊。”南造云子用指甲点了点照片上的门牌,“你母亲腿脚不便,每天下午三点,邻居的张嫂会替她打水。”
陈继连的眼球猛地转向她。
他的嘴唇抖了两下。牙关咬得咯吱响,颈侧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整个人像一截被拧到极限的铁丝。
然后那股劲突然断了。
下頜鬆开,脑袋往前垂下去。
“我说……”
嗓子已经破了,声音从喉咙深处刮出来。
“情报是交通员给的……周靚光。法租界,霞飞路,大东书局。”
中岛放下茶杯。
“抓。”
陆明辉转头对孙耀祖打了个手势。
“带队去。”
两个小时后,周靚光被拖进刑讯室。
书局老板,四十来岁,瘦得像根竹竿,手上还沾著裁纸刀留下的旧茧。
他显然没有陈继连硬气。
看到陈继连的惨状,甚至没等南造云子动用电刑,直接跪在地上。
“我招!我全招!”周靚光浑身发抖,“我只是个传话的。命令是总队长下的。”
中岛猛地站起身。
太师椅往后滑出一米。
“总队长”中岛的呼吸急促起来。
“毛森。”周靚光咽著唾沫,“军统上海行动总队长,少將军衔。陈继连是他的直属部下。”
审讯室里死一般寂静。
少將。
自开战以来,在上海抓获的军统最高级別,也不过是个站长,上校。
行动总队长,少將。
中岛的手攥成拳头。
“他在哪”中岛走到周靚光面前,声音发颤。
“法租界,辣斐德路142號。一栋带铁门的洋房。”
中岛转身看著陆明辉。
“明辉。”中岛下令,“特高课和76號全体出动。封锁辣斐德路。我要活的。”
“是。”陆明辉立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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