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安全词6(2/2)
少女裹着一身靡丽非常的红衣赤足伏在铺洒满月光的地面上,面容森白,嘴唇艳红。
碎布的间隙,原先白净的肌肤上充斥着令人心惊肉跳的青紫色伤痕,浑浊暗沉的一双眼透不出一丝光,再没了往日黑白分明的风采。
呆愣死板的神情毫不留情地宣告着一个花矜星不愿意面对的事实——他的反派输了。
帮助鬼新娘安息。
是这次D级副本的主线任务。
只有经历十个F级副本才有资格进入D级副本,花矜星没太在意自己凭空跳过的九个副本,全当是主神为了让他尽快遇上反派完成隐藏任务。
可是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再一次见面她竟然成了副本中的NPC。
不对,或许从一开始她就不是玩家,副本中那些NPC的表现完全可以解释成普通NPC对于更高等级的NPC的畏惧,是他先入为主了。
他的反派也许在他穿越之前便已然输给了主神。
隐藏任务中那些藏不住的急迫感,不是出于惧怕,而是祂垂涎欲滴的渴望。
花矜星浑身发凉。
连武力值最高的病态反派都败了,他哪还有什么回家的希望?
感化一个以人类为食的怪物?
花矜星平心而论,至少他自己做不到对餐盘中的食物产生感情。
大抵是他沉默的太久,被注视的人撑着身体从地上站起来。
“哥、哥?”
少女的声音一字一顿,惊醒了丧气的玩家。
本该处于状态虚弱的少女以一种反人类的姿势趴在光滑的墙面上,与他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的距离。
森冷的寒意蔓延开来,花矜星瞳孔骤缩,蓦然松手任自己狼狈地栽倒在泥土地里。
没有呼吸,只有诡异的阴寒扑面。
窗户的另一头,花蓉失落地叹了口气。
不是她的亲人。
明明是同一个姓氏,怎么会没有关联呢?
雾霭重重的记忆里,分明有过一个这样的人会轻声唤她囡囡。
藏头露尾的胆怯者没留给花蓉多少伤感的时间,眼前一花,声音如潮水一般涌来。
稀里哗啦的水流声,木棒拍打在石头上的声音,还有某道喋喋不休的女声。
“快洗,洗完去给陈大送饭。”
一个抱着襁褓的老妇人站在花蓉身侧催促,手上随意晃了两下便把婴孩儿丢进她身后的背篓里,“真是不中用,生下这么个小丫头片子。”
下巴高昂的人满脸鄙夷,看花蓉没什么反应又吊着嗓子斥责了几句才自觉无趣地转身离去。
周围有许多和花蓉一样身后放着脏衣篓的年轻女性,她们表情麻木地在一条湍急的小溪边浆洗衣物,仿佛对外界无动于衷。
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反倒像是被精心设定好的程序。
最初是触觉,现在是视觉和听觉,周遭的一切正在渐渐变得正常,或者说,是花蓉在慢慢融入它们。
不知是几月,溪水渗骨的寒。
花蓉解开背篓,把面容红润的婴孩平举起在溪流之上。
长着稀疏黑色胎发的婴孩咿咿呀呀地叫唤,睁着乌溜溜的眸子冲花蓉笑。
她还以为这个有着令她安心的气息的大家伙是在跟她闹着玩,热乎乎的小手抓上花蓉僵冷的指尖。
脆弱、愚笨,离开母亲的照顾很快就会死亡,根本用不着大费周章丢弃进刺骨的溪流里。
一声哽咽的哀鸣终止了这场角落中的拉锯,花蓉收回双臂把婴孩草草塞进背篓,转头看见一个衣不蔽体的女人蹒跚前行,身后还坠了两个挥舞着烧火棍的男人。
女人遍体鳞伤,脚上拖着沉重的镣铐,大概是她跌跌撞撞的根源。
身后的两个成年男性,与其说是追逐,不如说是在戏耍。
跟一段停一段,确保前面的人不至于真的失了踪迹,又不会三两下追上,给前面的女人留下点能逃脱的假象。
恶劣到令人发指。
泪眼朦胧的女人目光慌张地在溪边那些浆洗衣服的女人身上徘徊,没有一个人敢接下她的求救信号。
毕竟尚在桎梏中的人怎么救得下另一个已经半只脚踏出囹圄的无畏者。
女人磕磕绊绊来到溪边,脸上的哀戚反而平静下来。她视线扫过这群被锁住双腿囚住思想的同胞,昂首挺胸:
“我叫王林珊!不叫张家媳妇儿!我有爱我的爸妈,不是你们口中的孤女!我会回到家,我会获得自由,你们休想困住我!”
女人大叫着,迫不及待拥抱了波光粼粼的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