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安全词6(1/2)
花蓉一脚踹上箱壁,坚不可摧的金属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呻吟便彻底四分五裂。
只是右脚的鞋跟卡进了金属门板的凹陷处,造型有点变形。
花蓉索性脱掉左脚上同样颜色鲜红的高跟鞋,鞋跟太高了她穿不习惯。
四周雾蒙蒙的,只有前方的庭院晕出隐约的红色灯光,在一片暮色里大喇喇地朝她招手。
进到跟前才知道是灯笼里的灯芯透过猩红的宣纸印出来的一点亮。
木板门上贴着两个对称的“囍”字,给陈旧破败的大门平添了些许欢欣。
花蓉推开门,屋内或真或假的人齐刷刷地扭头看过来。
“哎呦,新娘子到啦!”
候在门口充当了喜娘角色的东西噙着笑迎上来,甩着手绢和花蓉背后的人寒暄。
原本空荡荡的位置不知在何时挤满了人。离花蓉最近的那一位身着粗布衣衫,声音尖利,俨然是先前劝她安分守己的那位“姨”。
即便庭院里的灯光不甚明亮,周围人纸糊的躯体、关节处粗陋的针脚还有白森森的面庞也依旧无所遁形。
花蓉的视线略过那些自认是人的东西,移向围绕在圆桌旁热腾腾的活物。
突兀、扎眼,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寒意渗人的农家小院里,就像之前的那些“好学生”。
他们是多出来的宾客。
这些人的表情出奇的一致,忌惮中夹杂着恐惧,还有某种跃跃欲试的野心。只有一个人的表情是不一样的,花蓉和眼中难掩诧异的花矜星对上视线。
在沸沸扬扬的嘈杂中,两个相同姓氏的人打量着彼此。
“……新娘子不胜酒力,我先带她去婚房了!”
喜娘打断了他们无声的对峙,她使劲扯着花蓉往后面的屋子走,还不忘扭头嘱咐新郎:“大喜的日子,李大你和大家伙儿多喝几杯!”
糊着一身红衣的年轻男人哎哎了几声便满脸酡红地举着酒杯往圆桌那边走去。
跳过了婚礼的拜堂敬茶,但似乎没有人觉得有问题。
花蓉垂下眼睑,目光落在手腕上那只有着正常人类皮肤触感的手上,没有挣脱。
婚房里空荡荡地摆着一张床,开着一扇小小的窗,在北面靠近屋檐的位置。
名义上的新人婚房,实际上更像是一间细致打磨的牢房,尤其在房门随着喜娘离去一同消失之后。
唯一一扇承担了透气作用的窗极其狭窄,纵使是一个身材娇小的孩童也够呛能通过。
花蓉坐上床沿,肚子忽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她慢吞吞地侧身,看向床中央模样粗糙却芳香扑鼻的糕点。
是作为坏学生的花蓉从来没有产生过食欲。
脾胃火烧火燎地刺痛,四肢难以抑制颤抖,视线变得模糊,身体晃荡着前倾,感官几近失灵,独留嗅觉异常敏感。
花蓉顺着床沿滑下,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身上的红嫁衣在逐渐降临的夜色中显得尤为单薄,起到的保暖作用实在微乎其微。
不知过了多久,近乎要将花蓉吞噬的虚弱才不甘不愿地从她身上褪去,死寂的世界重新出现了声音。
“听说了吗?那个姓花的又来找陈大了!”
“啧,你说他会不会真是陈家媳妇儿的哥,两人同姓不说还都是一头金发……”
“不讲不讲,嫁给陈家她就是陈家的人了,谁管她原来姓什么。况且女娃娃都有了,她还能跑到哪去?”
花蓉迟钝地眨眼,雪白的月光流进狭小的窗倾洒而下,照映着地面上那几缕金色长发格外黯淡。
是她的。
这具身体的黑发在什么时候变成了金色?
含混的方言一点点远去,屋子里又一次恢复了寂静。
摆在床上的糕点已经没了影踪,大红的被褥也换成了散发着霉气的陈旧棉絮。
一切违和又熟悉,花蓉直觉和自己被掩埋的记忆有关。
所以她没有抗拒,老老实实当着木偶人想瞧瞧藏在暗处的不怀好意者会做什么。
没想到只是如此。
花蓉有些失望,依靠旁观者阐述和场景改变来推进故事走向,她这个身在其中的主角根本无法生出分毫代入感。
记忆像是上了一把锁,这点刺激远不足以撬开它。
她整理着凌乱破败的红嫁衣,思索是否还要继续做提线木偶。
“砰、砰、砰。”
是什么东西接连不断敲在玻璃上的轻微声响。
花蓉仰头看向声源处,之前空无一物的窗口突然冒出来一颗金灿灿的脑袋。
花矜星的心绪从未如此混乱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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