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司景的舞台(2/2)
院角沙枣树沙沙响,司景走过去,掌心贴上树干裂缝。树皮粗粝,割得掌心生疼。“赵伯,物流线得绕开三处流沙地。”他回头,眼里有光闪,“我画详细点,明早发您邮箱?”
“好!好!”赵铁山连说两声,拐杖顿地咚咚响,“这就对了!”他拍拍司景后背,“下周跟我跑趟内蒙,实地看!”
司景咧嘴笑,缺牙豁口露着风。“成!但得先帮苏云云把苗床整好。”他弯腰卷图纸,帆布包带子又崩开,枸杞袋滚出来。紫红色汁液泼在赵铁山皮鞋上。
老人低头看,不恼反笑。“怀午当年,也总弄洒药罐子。”他摸出手帕擦鞋,“这颜色,像咱老兵的血。”
苏云云蹲下收拾碎片。指尖被陶片划破,血珠冒出来。司景蹲过来,撕了截胶布缠她手指。“疼不?”他问。
她摇头,血混着枸杞汁染红胶布。远处早班公交轰鸣而过,天边透出蟹壳青。
“赵伯。”司景站起来,拍掉裤子灰,“内蒙那条线,我接。”他顿了顿,“但得等苗床下种。沙枣苗娇气,得人守着。”
赵铁山大笑,从文件袋抽合同。“好!先签意向书!”他递过钢笔,“其余的,跑完内蒙再补!”
钢笔沉甸甸的。司景拔开笔帽,墨水洇开一小片蓝。他没立刻签,转头看苏云云。她正把沙枣核埋进院角土坑,掌心压得实实的。
“司景。”她没回头,“苗活了,老兵村就能通车吧?”
他喉结滚动,合同边角捏出深痕。“能。”他嗓子发哑,“到时候,你教张婶蒸药,我拉药材回来。”
赵铁山在旁点烟,烟雾缭绕里眯起眼。“怀午啊,你儿子比你能折腾!”他嘀咕声,“好在,心没跑偏。”
晨风卷起落叶,扑上老宅斑驳门板。司景签下名字,最后一笔力透纸背。苏云云拍掉手上泥土,从帆布包掏出半罐沙棘叶。紫褐色碎末撒进搪瓷缸,滚水一冲,苦涩药香弥漫开来。
“赵伯,喝口热的。”她递过去,笑容很软,“按老法子蒸了三蒸。”
老人接过缸子,热气熏红眼眶。“好孩子。”他抿一口,突然咳嗽起来,“咳咳……这药,真他娘够劲!”
司景大笑,缺牙豁口漏进阳光。他抄起铁锹走向排水沟,背影融进晨雾里。苏云云靠在门框上,看远处公交站牌。早班车刚停过,地上残留着轮胎印。
手机在口袋震动。她掏出来,屏幕亮着省研究所邮件:“苗床已备妥,候你归来。”
她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风掠过沙枣树新芽,沙沙响。
司景在院中高喊:“苏云云!把陶罐拿来!沟底得垫层药渣防虫!”
她转身跑进去。帆布包带子彻底崩开,枸杞袋滚进水沟。紫红色汁液在泥里洇开,像泼翻的朝霞。
赵铁山拄拐出门,回望老宅。晨光中,司景正弯腰填土,苏云云递过陶罐。两人影子交叠在沙枣树下,细碎如金。
“怀午啊,”老人轻声笑,“你这儿子,舞台大着呢。”
公交车轰鸣声由远及近。司景抹把汗,抬头看天。云层裂开缝,漏下一线金光,恰好照在墙角沙枣树苗上。嫩叶颤了颤,绿得发亮。
苏云云摸出手机,点开周院长号码,光标闪烁,像只不眠的眼睛。她指尖悬停片刻,按下删除键。
“司景!”她喊,声音很脆,“苗床得松土了!”
他扔下铁锹跑过来,帆布包甩在肩上。晨光追着他跑,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