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司景的舞台(1/2)
苏云云拖着行李箱走出省城火车站。晨雾还没散尽,空气里飘着油条焦香,司景斜挎着绿帆布包,早候在出站口。他接过箱子,轮子卡在砖缝里,咔哒一响。
“老宅钥匙呢?”他问,嗓音沙哑。
苏云云摸出串铜钥匙,递过去时指尖冰凉。她眼下乌青,像抹了层灰。“郑老说,墙角那株沙枣树该移了。”
司景点头,把钥匙抛起又接住。他步子大,苏云云得小跑跟上。公交车晃荡着爬上坡,窗外掠过灰扑扑的筒子楼。老宅在城西老街,墙皮剥落,门楣上还留着褪色的“光荣之家”木牌。
司景推开门。灰尘在光柱里打旋,蛛网从梁上垂落。堂屋中央摆着张八仙桌,四条腿高低不平。他撂下帆布包,麻利地卷起袖子。“先通水电。”他抄起墙边生锈的扳手,“你坐会儿。”
苏云云蹲在门槛上,捧着搪瓷缸发呆。缸底沉着几粒枸杞,紫红色晕染开。她听见司景在里屋吆喝工人,声音沉稳:“师傅,这管子得绕开承重墙!”脚步声急促,扳手叮当响。过了会儿,水龙头哗啦喷出水柱,司景浑身湿透出来,水珠顺着下巴滴在衣领上。
“修好了?”她递过毛巾。
司景摆手,抓起水壶灌一气。“小问题。”他抹了抹嘴,“隔壁王伯说后巷积水,得挖排水沟。”他掏出小本子,铅笔唰唰画着示意图,“我协调了环卫车,下午三点动工。”
苏云云盯着他本子上的线条,突然开口:“京城工资翻倍呢。”她嗓子发干,“你真不留?”
司景笔尖顿住。本子边缘被捏出褶皱。“沙土里长出的苗,挪了窝活不长。”他咧嘴笑,缺颗门牙的豁口漏进风,“再说,我走了谁替你扛锄头?”
笑声未落,院门吱呀推开。个穿藏青中山装的老者拄拐杖进来,白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目光扫过司景手里的图纸,又落在墙角歪斜的沙枣树上。“怀午的儿子?”老人声如洪钟。
司景愣了下,挺直腰板。“您是?”
“老赵,赵铁山。”老人拐杖点点地,“和你爹在戈壁滩扛过枪。”他踱到排水沟图纸前,手指敲了敲,“这走向不对。雨季来,水倒灌进老张家猪圈。”
司景瞳孔一缩。他猛地蹲下,手指抠进图纸褶皱。“您看过地形?”他声音发紧,“我马上重测!”
赵铁山哈哈笑,从怀里掏出张泛黄照片。照片里年轻士兵们围着一棵小沙枣树,树干细得像麻绳。“当年在漠北,怀午为救苗,三天三夜没合眼。”他拍司景肩膀,“你小子,有他骨头!”
苏云云站起来,悄悄退到门后。她看见司景耳根泛红,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照片边缘。老人又从公文包抽出份文件,封皮印着“新型后勤保障服务公司章程”。
“我正愁没人挑大梁。”赵铁山把文件拍在八仙桌上,“边疆物流那块硬骨头,非得你这种能钻沙坑的来啃!”他目光灼灼,“技术管理?屈才了!外头天大地大,敢不敢闯?”
司景没应声。他弯腰捡起半块碎瓦片,在泥地上划出简易地图。“沙枣林旧址往东三十里,有条干河床。”他嗓音低沉,“雨季前得铺碎石垫层,否则车队进不去。”他抬头,眼神像淬火过的铁,“您说的物流,真能接上地气?”
“好小子!”赵铁山拍大腿,“这就开始较真了?”他掏出钢笔,在文件空白处唰唰写,“预算我先批三成,你放手试!”
院外传来环卫车鸣笛。司景突然转身,拽苏云云手腕。“愣着干啥?”他把她拉进屋,“王老师邮件回了,苗床得重配营养土。”他掌心滚烫,苏云云腕子发麻。
她甩开手,盯着他袖口泥点。“你去闯,苗怎么办?”她声音发颤,“老兵村那些绿苗子,扎根浅着呢!”
司景从帆布包掏出个陶罐,倒出把沙枣核。“新苗活了,根扎进土里八尺深。”他把核塞进她手心,“你管苗,我管路。两条腿走路,才稳当。”
赵铁山在门口咳嗽声。“小苏同志也来!”他笑眯眯,“后勤保障缺不得懂草药的。”他指指陶罐,“这沙棘叶蒸三蒸,治咳嗽绝了!”
苏云云低头看掌心沙枣核。紫红汁液渗进纹路,像干涸的血。她想起京城研究院亮灯的窗,不锈钢台面冷得扎眼。
“司景。”她突然开口,“老兵村张婶的咳嗽,拖了三个月。”
司景正核对图纸,闻声抬头。她眼尾泛红,却翘着嘴角。“她总说,等苗活了就蒸药。”他嗓子发哽,“你教我的土方子,没忘。”
赵铁山忽然叹气,从中山装内袋摸出个褪漆打火机。“怀午走前,还念叨沙枣林。”他咔哒点燃烟,火光映着皱纹,“京城月亮是圆,可边疆的月亮,照得见草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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