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孩子们的选择(1/2)
司家平反的消息像春风般吹散了压在头顶的阴云。一周后,红头文件正式下发,司景的名字重新出现在光荣榜上。苏云云特意去市场买了两条鱼,打算晚上庆祝。可刚进家门,就听见书房里传来争执声。
“爸,妈,省城机械厂的实习名额我要定了!”司年攥着报名表,脸颊涨得通红,眼睛亮得惊人,“王老师说我能修柴油机,才十三岁!”
司月坐在窗边小马扎上,膝盖摊着本《资治通鉴》,头也不抬。他手指捻着书页边缘,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哥,你吵到我背《赤壁赋》了。”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
苏云云把鱼搁在灶台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这俩孩子从省城重点中学回来,简直变了个人。司年校服上沾着机油渍,司月书包里塞满手抄笔记。她心里发烫,又有点发酸。平反前夜,他们还在牛棚里啃冷窝头呢。
“实习?厂里老师傅能要你个小娃娃?”司景摘掉沾灰的工人帽,眉峰微蹙。他刚去农机站报到,手指关节还带着老茧。平反后他直接顶了父亲的缺,如今是正式技术员。
“小娃娃?”司年猛地跳起来,差点撞翻椅子,“上次拖拉机坏了,王师傅修三小时没搞定,我十分钟!就因为看懂了图纸!”他掏出口袋里卷边的图纸,上面密密麻麻画满红蓝铅笔标注,“爸你看,这里传动轴偏了零点五毫米!”
图纸在桌上摊开。司景俯身细看,喉结滚动两下。当年他在部队搞装备维修,最头疼的就是精度问题。“你...怎么测的零点五?”
“心算啊!”司年得意地晃脑袋,马尾辫在脑后甩,“转速差乘以时间,再套公式,简单!”
苏云云倚着门框,没插话。她想起空间里那几株完美药草——司年这种天赋,像极了她在灵泉边培育的变异植株。都是把不可能变成可能。可太扎眼了,省城机械厂多少人盯着实习岗?她指甲掐进掌心,疼得清醒。树大招风,尤其司家刚翻身。
“想去就去。”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但每天回来得背十个英语单词。”
司年眼睛唰地亮了:“妈你同意了?”
“有条件。”苏云云走到他面前,指尖点住他鼻尖,“要是弄坏厂里设备,暑假就去乡下帮奶奶收麦子。”
“保证不坏!”司年原地蹦起三尺高,书包带子都甩歪了,“我还能改良工具呢!王师傅说...”
“先写作业。”司景打断他,把图纸折好塞回儿子手里,“机械厂的事,晚上细说。”
司年撇撇嘴,一溜烟钻进自己屋。房门关上瞬间,他扑到床上翻滚两圈,脸埋进枕头闷声笑。平反文件下来的那天,他半夜偷听爸妈谈话。妈说“司家以后要挺直腰杆”,他攥着被角哭湿了半宿。现在机会来了——他要在省城闯出名堂,让那些嘲笑司家“流放犯”的同学看看!
窗外梧桐叶沙沙响。司月终于合上书,走到院中井台边。他踮脚打水,小胳膊绷得笔直。凉水哗啦啦浇在青石板路上,蒸腾起白雾。
“月啊,”苏云云蹲下来,拧了毛巾给他擦汗,“历史课好玩吗?”
“好玩。”司月仰起脸,睫毛上挂着水珠,“《史记》里项羽烧阿房宫,其实只烧了三个月。可后人总说‘付之一炬’。”他忽然压低声音,“妈,真相会被烧掉吗?”
苏云云心头一颤。这孩子五岁跟着下放时,亲眼见过造反派烧文件。她揉揉他软乎乎的头发:“烧不掉。有人记着呢。”
“嗯!”司月眼睛弯成月牙,“我要当这样的人。”
晚饭是红烧鱼配杂粮饭。司景给俩孩子各夹一筷子鱼腹肉,自己啃鱼尾。“机械厂实习的事,我跟厂长打过招呼了。”他顿了顿,“但得从学徒干起,每天擦机器三小时。”
“谢谢爸!”司年扒饭速度更快了,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司月慢条斯理挑鱼刺,突然说:“爸,妈,我想报省报小记者。”
“记者?”司景筷子停在半空。这年头记者风光,可也危险。当年司家落难,多少笔杆子落井下石。
“就采访老红军。”司月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他们讲长征过草地,吃皮带...我记在本子上,一个字都不改。”他放下碗,从书包掏出个蓝皮本子。翻开那页,铅笔字工整得像印刷体:
“1935年8月,红三军团某连炊事班长老李,把最后半袋炒面塞给伤员。自己嚼草根,第三天牺牲在沼泽里。他说:‘娃娃们得活。’”
苏云云指尖抚过纸页,粗糙的纤维感扎着皮肤。她喉咙发紧。平反后她去档案馆查资料,发现当年陷害司家的举报信,笔迹模仿得几乎乱真。历史确实会被篡改。
“去吧。”她听见自己说,“但别写真实姓名,用笔名。”
“为什么?”司月歪头。
“真相需要盔甲。”苏云云夹了块鱼给他,“等你写出名堂,妈给你买钢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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