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沈宣（2/2）

片刻后，沈亭抬眸望向远方，缓缓道出了那些藏在心底多年、从未对外人言说的过往。

沈宣是沈府的长房长子，自出生起，便被整个家族寄予厚望。

彼时他们的父亲沈崇屡试不第，自觉前程暗淡，便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这个刚出生的长子身上。

沈崇对沈宣的要求极为严苛，不仅在他还很小的时候便请了开蒙先生教他读书习字，还时常亲自督促苦读，每日检查他的课业，稍有错漏便施以严厉的惩戒。

张氏作为母亲，虽心疼孩子，却也无法阻止丈夫的管教。

幸而沈宣天资聪颖，五岁便能吟诗，七岁便可成文，是十里八乡闻名的神童。

可没有人知道，那些光环的背后，是他重压之下日渐扭曲的性情。

沈亭犹记得，自己还年幼的时候，曾经亲眼看到沈宣躲在柴房里，残忍地虐杀一只才刚满月的幼猫。

他吓得哭着跑去告诉母亲，可等张氏赶到时，沈宣早已悄悄处理好了幼猫的尸体，神色淡漠地站在原地，脸上看不出半分虐杀生灵的慌乱和愧疚，只淡淡地说了句“我不曾做过这样的事，许是亭儿看错了”。

从那时起，沈亭便怕极了自己的这位兄长。

沈宣十二岁那年，沈崇终于得中进士，外放蜀地任职。

沈宣这才脱离了父亲的掌控，在张氏的教导下，性情渐渐开朗了许多，待人接物也开始变得温文有礼，不再像幼时那般冷漠无情了。

沈亭本以为父亲离开后，兄长终于变得有人情味了，偶尔也会与他说笑打闹，插科打诨，兄弟二人这才渐渐有了些寻常人家兄弟之间该有的样子。

可沈宣十七岁那年，却发生了一件事。

一名婢女在他读书时不慎失手打翻了茶水，弄湿了一套他极为珍视的藏书。

不过区区一件小事，沈宣却为此勃然大怒，当场对那婢女大打出手，手里没个轻重，竟将人活生生给打死了。

此事在府内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张氏怕传出去会影响沈宣的名声和仕途，为保全长子，只能极力压下事端，一方面重金安抚婢女的家人，封口息事，一方面给府中所有知情下人尽数添补三个月的月钱，禁止私下议论半分。

那婢女家人本就是贫寒农户，当年为求生路，才将女儿卖入高门为婢，对其本就情分淡薄，得了重金赔付，便不再追究闹事。而府中下人皆依附沈家谋生，为保自身饭碗前程，对此更是选择缄口不言。

一桩活生生的人命惨案，就这样被悄无声息地压了下来，不仅没有影响沈宣的仕途，就连同处河间的乔氏一族，也对此事毫不知情。

后来沈府登门求娶乔家女，乔家见沈宣模样俊朗，举止端方，又知他刚中了进士，前程似锦，只当是门当户对的天赐良缘，便满心欢喜地应下了这门亲事，将女儿嫁入了沈家，却不知沈宣那看似温润如玉的皮囊之下，藏着怎样阴狠凉薄的本心。

说到此处，沈亭重重长叹一声，眼底满是愧疚与无奈。

“所以，这也是我为何会偏向嫂嫂的缘故。”

“或许是对她心怀愧疚，也或许是因为……我早已深知大哥的本性，所以无论他做出何等出格之事，我都不会太过意外。”

说罢，他抬眸看向褚玉，目光坦然道：“所以，我一听闻他与嫂嫂起了争执，便下意识觉得，定是大哥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做了不该做的事，伤了嫂嫂的心，所以才逼得她心绪大乱，动了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