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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通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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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兰瑟站在运河东岸的了望塔上,鹿角在潮湿的空气中微微发光。这个念头像一根刺,从雨季开始的第一天就扎进了她的意识里,六十天了,没有拔出来过。

运河必须在下个雨季之前通航,粮食必须在下个雨季之前种下去。否则,大公领的库存一旦耗尽,几十万张嘴就只能啃泥巴了。

连续六十天的雨终于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惨白色的光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运河的水面上,碎成一片细密的银鳞。维兰瑟的皮毛被雨水泡得发涩,蹄子上的泥结了厚厚一层,但她没有下去清理。她在看。

运河,通了。

从沐都河上游的引水口到幽影湾的入海口,全长近三百里,宽二十米,深三米。十万蜥蜴人、五千灰矮人工匠、三百个德鲁伊学徒,挖了整整十一个月。

死了两千多人,伤了不计其数。她亲眼看着一个年轻的蜥蜴人在她面前被塌方的泥土埋住,挖出来的时候,嘴里全是泥,眼睛还睁着。

但运河通了。水从引水口涌进来,沿着新挖的河道往下游奔涌,颜色浑浊,带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和碎屑,但它在流。维兰瑟闭上眼睛,鹿角微微震动,藤蔓从角尖向外延伸,探入潮湿的空气。

她能感觉到,水里有生命,不是鱼,是比鱼更古老的东西。是这片土地在被深渊压制了数百年之后,第一次重新开始的呼吸。

她睁开眼,眼眶有些发涩。不是泪,是雨水。她告诉自己。

“女士。”沙鲁特的声音从塔楼

维兰瑟低下头。沙鲁特站在塔楼底部,仰着头看她,满身泥浆,战斧斜背在身后,左臂的绷带已经被雨水泡得发黑,隐约能看见

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猪头人的脸本来就不擅长表达,但维兰瑟认识他这么久,能从獠牙的角度读出他的情绪。现在他的獠牙咬得很紧。不是愤怒,是不安。

维兰瑟从塔楼上下来。荆棘鹿的蹄子踩在湿滑的石阶上,每一步都很稳,但她走得比平时慢。不是累了。是不想听到沙鲁特接下来要说的话。

“运河修好了。”她说。

“修好了。”沙鲁特点头。

“堡垒群呢?”

“也修好了。”

他侧身,让出身后的视野。运河两岸,每隔一里就有一座石砌的堡垒,堡垒与堡垒之间有矮墙连接,矮墙后面是兵营、仓库、哨塔。从东岸到西岸,从上游到下游,像两道灰色的铁链,将整条运河死死地锁在大地上。

维兰瑟沉默着数了一遍。三十二座主堡,六十四座副堡,一百二十八座哨塔。每一座都是用石头一块一块垒起来的,每一块石头都沾过猪头人士兵的血。

“损失呢?”她问。

沙鲁特从怀里掏出一张被雨水泡皱的羊皮纸,展开。他的手指在纸面上移动,念道:“堡垒群施工期间,恐魔发动袭击四十三次。阵亡猪头人士兵八百二十人,蜥蜴人一百一十三人,灰矮人二十一人。伤者不计其数。”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份物资清单。但维兰瑟注意到他念到“八百二十”的时候,獠牙又咬紧了一分。

她想起了那个年轻的猪头人。叫什么来着?跟在沙鲁特身边跑了两年,每次见她都会敬礼,动作僵硬得像根木桩。

上个月在一次夜袭中,被恐魔的毒刺射穿了喉咙。倒下的时候,手还举在半空中,像是在敬一个没来得及完成的礼。

维兰瑟深吸一口气。沼泽湿地特有的腐殖质气味灌进肺里,带着雨水和泥土的腥味。

“有效果吗?”她问。

沙鲁特把羊皮纸叠起来,塞进怀里,动作很慢,像是在叠一件舍不得穿的衣服。

“有。”他说,“没有堡垒,运河修好了也运不了粮。恐魔会在第一艘船下水的时候就把它掀翻。现在,它们可掀不动了。”

维兰瑟转过身,望向运河下游的方向。幽影湾在五十里外,雾蒙蒙的,看不清。但她知道那里有什么。

第一批运粮船已经在诺拉西恩港装货了,只等运河通航的消息传过去,它们就会起航。

“粮食什么时候能种?”

“等土干。”沙鲁特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在掌心里碾碎。“再晒十天,就能翻地了。”

“种子呢?”

“从大公领运来的。第一批已经到诺拉西恩港了,等运河通了就能运上来。”

维兰瑟点了点头。她正要说什么,远处传来号角声。不是恶魔的号角,是豺狼人的短促、尖锐、像狼嚎。

她听过这种号角,在悬脊城的攻城战中,吉斯克的豺狼人每次冲锋前都会吹这种号角。

她回头看了一眼沙鲁特。他的獠牙松开了,但嘴角的线条绷得更紧了。

运河上游的河岸上,一队人马正在靠近。走在最前面的是豺狼人轻骑兵,灰色皮毛,深褐色皮甲,腰间挂着弯刀和短弩。

后面是猪头人重步兵,铁甲、塔盾、长矛,每走一步,大地都在微微震颤。更后面是驮兽,驮着粮食、箭矢、药材、攻城器械的零件。队伍很长,长到看不到尾。

吉斯克骑在一头硕大的灰色鬣狗上,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他比十一个月前瘦了一些,颧骨更突出了,眼眶也更深了。

但他的眼睛没有变,还是那样黄、那样亮、那样像一头刚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饿狼。

他勒住鬣狗,翻身下来,大步走到维兰瑟面前,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维兰瑟女士,我又回来啦!”他咧嘴笑了,露出森白的尖牙。“带着你需要的生力军,还有物资。”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

“十万。全是刚从大公领调来的生力军,没在深渊待过一天,身上没有一丝污染。够你用一阵子了。”

维兰瑟的目光越过吉斯克,落在那支长长的队伍上。不是从深渊前线撤下来的疲惫之师,是从大公领直接拉过来的、养精蓄锐的生力军。

甲胄是新的,武器是新的,眼神也是新的,没有那种被深渊磨出来的、灰蒙蒙的、像死鱼眼睛一样的疲惫。

但她没有立刻回答。她在看吉斯克的眼睛。那双黄澄澄的眼睛里有光,但也有别的东西,一种被压得很深的、不愿被看见的疲惫。

悬脊城下九个月,死了三万多个弟兄,连内城都没摸到。这种失败,不是换个战场就能忘掉的。

“苏莱德舍得放人?”维兰瑟问。

“不舍得。”吉斯克坦诚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大公领都快成兔子窝了,到处是洞,到处是窟窿,堵了这个漏了那个。但他没办法。这边的事更重要。”

他转过身,走向沙鲁特。

“大牙,下来。“在深渊待久了,小伙子们受不了。尽管我们有再生熔炉,但熔炉只能修身体,修不了脑子。”

沙鲁特盯着他看了几息。两个百战老兵之间的对视,不需要太多语言。维兰瑟能从他们绷紧的肩膀和微微眯起的眼睛之间,读出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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