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幻笑马戏团(2/2)
他用手杖轻轻敲了敲舞台地板。
“今晚,我们只做一笔交易。”
舞台后方升起一道帷幕。帷幕拉开,露出后面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卷封蜡完好的羊皮纸和一枚暗银色的戒指。
“灵魂监狱。”团长说,“地理位置、外围防御、守备力量分布、典狱长的已知情报,都在这里。”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压抑的低语。
“但是,”团长话锋一转,“这笔交易,不跟个人做。只跟‘合作者’做。”
他的目光,即使隔着那张画出来的面具,萨卡维也感觉到了那目光的重量,扫过观众席,最后落在了萨卡维身上。
“箴言公会已经同意了这个方案。卓尔提供情报,我们提供人手。剩下的——”团长的手杖指向萨卡维,“你需要提供的是进去的方法,和出来的路。以及,一个承诺。”
萨卡维沉默了几息。
“什么承诺?”
“事成之后,灵魂监狱里的囚徒,各取所需。你要的归你,我们要的归我们。卓尔要的,由你来付。”
萨卡维的竖瞳微微收缩。
“我要付给卓尔什么?”
“一个据点。”团长说,“在72号位面,一个完全由他们控制的、远离夺心魔触手的据点。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吧?”
萨卡维没有回答。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算进了一个局。卓尔、幻笑马戏团、也许还有别的势力,他们早就盯上了灵魂监狱,一直在等一个能帮他们打开那扇门的人。而他,一个传奇阶的黑龙死灵法师,正好是那个“人”。
不是巧合。是安排。
“成交。”萨卡维说。
团长点了点头。手杖在舞台地板上轻轻一点,那卷羊皮纸和那枚戒指从长桌上漂浮起来,稳稳地落在萨卡维面前。
“定金。”团长说,“情报你先拿去。剩下的,等你有办法进去之后,再谈。”
萨卡维接过羊皮纸和戒指,站起来。
“我走了。”
“不看完演出吗?”团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后面还有更精彩的。”
萨卡维没有理会。他转身,朝帐篷出口走去。
然后他停下了。
不是因为他想停。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从进来到现在,他始终没有注意过观众席上那些人的脸。
不是没注意,是那些面孔太普通了。普通到不值一看。但此刻,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那双属于龙类的、能穿透迷雾的竖瞳,终于捕捉到了某种不协调。
太安静了。
从他站起来到走到这里,观众席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起身离席,没有人对他多看一眼。不是因为他们不感兴趣,是因为他们不需要。
萨卡维转过身。
灯光从舞台上洒下来,照亮了观众席的第一排。那些矮人、精灵、黑袍法师、帝国军官,他们的面孔在灯光下没有任何变化。
但萨卡维的竖瞳捕捉到了另一种东西:指关节的弧度。那些握着武器的手,指甲盖上涂着同一种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保护层。不是矮人工匠用来防止矿石划伤的那种,是刺客用来掩盖指纹的。
他的目光移到第二排。一个“精灵游侠”正在低头擦拭弓弦,那不是精灵的弓,弓臂太短,弦太粗,是矮人弩的制式。
一个“黑袍法师”翻书的动作过于熟练,翻页时指尖在纸面上停留的时间太短,像在翻阅某种不需要阅读的、早已烂熟于心的东西。
第三排。一个“帝国军官”翘着腿,靴底朝上。靴底的纹路不是帝国制式军靴的锯齿纹,是某种软底的、专门用于无声行走的皮革鞋底。
萨卡维的心沉了一下。
他重新看向第一排最左边的那个“矮人”。那人正抬头看他,脸上带着一个憨厚的、友善的笑容,但那个笑容的弧度,和刚才舞台上的小丑油彩画出来的弧度,一模一样。
不是像。是同一个。
萨卡维深吸一口气。帐篷里的空气很凉,但此刻他觉得更凉的是另一件事,从他走进这顶帐篷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在和一群观众坐在一起。他是坐在一群演员中间。
那些“观众”,从一开始就是马戏团的人。
不是易容。是比易容更可怕的东西,他们本来就是。矮人矿工、精灵游侠、黑袍法师、帝国军官,这些身份只是他们今天的“角色”。
明天,他们可以是商人、士兵、酒馆老板、路边乞讨的乞丐。幻笑马戏团的人无处不在。不是因为他们会伪装,是因为他们从来就不以真面目示人。
团长站在舞台上,手杖拄地,画出来的面具上那张永恒的微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怎么了,黑龙?”团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是不是觉得,这里的观众,太安静了?”
萨卡维没有说话。
“幻笑马戏团的演出,从来不缺观众。”团长说,“因为我们的观众,就是我们自己。”
他抬起手杖,轻轻敲了一下舞台地板。整个帐篷里的灯光同时闪了一下,不是熄灭,是变换。从惨绿色变成了暖黄色,像某种舞台特效。
灯光再亮起来的时候,观众席上的“矮人”、“精灵”、“黑袍法师”、“帝国军官”都站了起来。他们没有说话,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萨卡维。
几十张面孔。几十双眼睛。几十个在不同的位面、不同的城市、不同的身份之间切换的——演员。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冷漠,有的好奇,有的面无表情。
但他们的眼睛,所有的眼睛,都是同一种颜色。不是灰色,不是蓝色,不是任何萨卡维见过的颜色。是一种说不出的、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像镜子一样的颜色。因为那些眼睛里倒映的不是别人,是萨卡维自己。
萨卡维的鳞片微微竖起。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层的、本能的警觉,来自龙类血脉深处的警觉。这种警觉告诉他,这些“演员”,每一个都至少是大师阶。
而站在舞台中央的那个画着脸谱的团长,他感知不到他的实力。不是没有,是太深了。深到连他的竖瞳都看不到底。
“三天后,此地,带答案来。”团长说。
萨卡维没有回答。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帐篷在他身后消失了。空地上只剩下灰白色的枯原,和远处营地的零星灯火。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但他的空间戒指里,多了一卷羊皮纸、一枚暗银色的戒指,和一张画着笑脸的门票。
萨卡维站在夜风中,竖瞳倒映着远处帝国的营火。他想起了团长说的最后一句话——“幻笑马戏团的演出,从来不缺观众。因为我们的观众,就是我们自己。”
这句话有两个意思。第一个,观众席上坐着的都是自己人。第二个——
他的观众从来就不在观众席上。他的一举一动,从踏入这片营地的那一刻起,就有人在看。从更早的时候,从他决定来找卓尔的那一刻起,就有人在看。
也许更早。也许从枯骸淤沼回来的那一刻,也许从绯诺走进他洞穴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人在看了。
萨卡维攥紧了手中的门票。
“幻笑马戏团。”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转身,走进了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