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又是一年（2/2）

飞剑传书落在老槐树顶上，被金玄一眼认出是海澜宗的制式飞剑。他独臂一伸把剑捞下来，拆了信先看了一遍，然后扯着嗓子喊“小安来信了”，声音大得把灶房里炖汤的徐执事吓了一跳。

叶一依从木屋里出来，接过信展开。叶小安的字还是跟以前一样方方正正，他说海澜宗的外门剑修院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弟子之间竞争挺激烈，但他的左手剑在同期里能排前三。胖大婶对他很照顾，每个月底还多给他留一碗灵鱼汤。外门掌剑长老看了沉月的推荐信，破格让他进内门剑阁旁听，他最近在学海澜宗的镇派剑法“潮生剑诀”，觉得和叶家剑法有很多相通之处。

信的最后，他说黑石头最近又有了温度，虽然没亮，但握在手里能感觉到一丝极淡的暖意，问是不是方寸老人又在睡觉。

成事非从槐树下站起来，接过信看了一遍，把信递给沉月。沉月看完之后说潮生剑诀是万年前海澜宗创派祖师从潮汐碑的封印阵纹里悟出来的，和叶家血脉之间存在某种共鸣，小安能察觉到相通之处说明他的血脉感应能力正在觉醒。叶一依听了，微微点头，转身回屋写回信。写到一半忽然停笔抬头，对成事非说了一句，她想把那截断锁链寄给小安。锁链上的因果烙印已经融入成事非的道心，剩下的只有方寸老人留的一缕守护之意，对小安领悟潮生剑诀或许有用。

成事非没有犹豫，把锁链从手腕上解下来放进信封里。金玄在旁边心疼得直嘬牙花子，说那可是你的本命法器。成事非说他现在不需要了，渡劫之后锁链里的因果烙印已经全部融入道心，锁链本身只是一截普通的玄铁，留给小安防身也好，留着当个念想也好，都行。沉月在旁边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

回信寄出之后，老槐树下又恢复了平日的节奏。徐执事每天清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灶房生火，金玄在槐树下练左手剑，自从小安走后他天天早上霸占那块空地，沉月依旧在凉亭里擦剑，偶尔指点金玄一两句，但大多数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成事非每隔几天去一趟方寸世界，在井边坐一两个时辰就回来，什么都不做，只是坐在那里。叶一依问他为什么还去，他说那口井困了他一万多年，现在它自由了，他也自由了，但偶尔回去看看，反而觉得踏实。

半个月后，东海又来了第二封信。不是叶小安写的，是海澜宗外门掌剑长老的亲笔。信上说叶小安在内门剑阁旁听期间误入剑阁深处一间被封了万年的密室，密室里有叶家先祖叶南归当年留在海澜宗的一卷手札。手札里记载了叶家初代先祖和方寸老人共同推演“道标永镇”的过程，但手札末尾附带了一份名单，当年参与推演的除了叶家初代先祖和方寸老人，还有第三方势力。名单上第三个名字是“成玄一”，后面有一行极小的注脚：“成氏一族，以血脉守井。若道标不成，成家血脉可代行封印。”

成家血脉可以代行封印。叶一依把信读到一半就抬头看向成事非。成事非沉默了一会儿，说成家族谱上没有成玄一这个名字，但按辈分推算，成玄一应该是成家初代先祖的兄弟，万年前从苍梧谷离开，独自去了中州，参与了道标永镇的推演。这份手札说明方寸老人从一开始就做了两手准备，道标是主方案，成家血脉是备选。但道标成功了，成家备选没有启用，成玄一带着这个秘密回到苍梧谷，至死没有告诉后人。

金玄听到这里，把酒壶往石桌上重重一顿，说成家这一万多年守井，不光是守方寸老人的封印，也是在守一个永远没被用上的备选方案，心里头该是什么滋味。成事非平静地接了一句，成玄一没有告诉后人，不是不信任，是不想让后人活在一个“随时可能被拿去填井”的阴影里。做备选，比做主角更需要勇气。叶一依没有说话，只是把信折好收进袖中，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

信的最后，掌剑长老委婉地表示叶小安误入密室虽然是无心之举，但按门规需要受罚，罚他打扫剑阁藏经阁三个月。叶小安托掌剑长老在信尾加了一句，“姐，藏经阁挺大的，但我每天扫完还能练两个时辰剑。别担心我，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金玄看完这句，忽然转头对沉月说小安这小子比他能扛事，被罚了还反过来安慰别人。沉月淡淡扫了他一眼，说你当年在天道盟被罚扫演武场，扫了三天就去找执事长老吵架。金玄辩解那是因为执事长老故意刁难，跟小安这个不一样。成事非难得插了一句嘴，说小安确实是比金玄能扛事。金玄噎住了。

叶一依把信收进怀里，望着东海方向看了很久，然后回头问成事非接下来要不要去一趟海澜宗，那卷手札里除了成玄一的名字，可能还有其他关于道标永镇的细节，她想亲自去看看。成事非点头，说正好海澜宗坊市那个胖大婶的灵鱼汤他还没喝过，小安在信里提了好几次，去尝尝。金玄立刻站起来说他也去，沉月在旁边咳了一声，他才想起自己上次去东海被天道盟旧部认出来差点打起来，只好讪讪坐下。不过他嘴上不肯闲着，转向沉月反问说你一个北域分舵前任掌剑长老跑去东海也不怕被人认出来。沉月想了想，难得地被将了一军。

徐执事从灶房里探出头，端着一锅刚炖好的鱼汤，慢悠悠地说了句公道话，沉月长老离开东海的时候天道盟早就以为她死在了龙骨礁，现在走在街上未必有人认得出来。金玄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同时被三个人堵了回来，只好低头喝汤。

老槐树的槐花还在落，落满了石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