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又是一年(1/2)
一年后。苍梧谷口多了一块碑。碑是成事非从北望村背回来的玄铁石,沉月用时间法则将碑面打磨平整,金玄自告奋勇要刻字,被成事非拒绝了,金玄的左手字实在不太好看。
碑上只刻了两行字,“成家守井于此,万年后井已自由。后人成事非立。”
成事非把族谱最后一页埋在了井边,上面压了一块从方寸世界带出来的普通石头。不是什么法宝,只是那口井边的一块卵石,在焦黑的土地上被他的衣袍磨了一万余年,表面光滑温润。他蹲在井边,把土拍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有焚香,没有祭文,只是在井沿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对叶一依说走吧。
叶一依没有问他在井边想了什么。她只是伸手把他衣领上沾的一片枯叶摘掉,然后和他并肩往谷外走。谷口的风把新碑上的石粉吹散,玄铁碑面在阳光下泛着沉静的光。
中州叶家祖地的老槐树今年开了满树的花。淡黄色的槐花一串一串垂下来,风一吹就落得满院子都是。叶小安每天练完剑都要花一炷香的时间扫花,扫完第二天又落满一地。他说这棵树是故意跟他作对,但扫得比谁都认真。
他已经突破元婴了。一个月前在老槐树下渡的元婴劫,左手剑一剑劈开了最后一道天雷。金玄在旁边激动得差点把酒壶扔了,沉月难得夸了一句“剑意比金玄当年突破元婴时更稳”。金玄刚要得意,反应过来这话是在夸小安不是在夸他,脸又垮下去。叶小安把霜白剑还给叶一依时说姐,这把剑我用顺手了,但我知道它是你的,等我以后找到自己的剑就还你。叶一依说不用还,这把剑认叶家血脉,你也是叶家血脉,等你突破化神它自然也会认你。叶小安想了想,说那我努力。
海澜宗的飞剑传书是昨天到的。外门掌剑长老亲自写的推荐回函,说叶小安资质上佳,海澜宗破格收录,即日启程。金玄嘴上说海澜宗那种中等宗门配不上小安的天赋,但转头就去灶房帮徐执事打包干粮,把灵酒塞了满满一储物袋。
叶小安出发的时候所有人都送到了山脚下。沉月把一封亲笔信递给他,说到了海澜宗交给外门掌剑长老,他看了信自然会多照应你。徐执事塞给他一枚新做的阵盘,能在危急时刻激活一道元婴级的防御屏障,省着点用,材料挺贵的。金玄站在最前面,独臂拍了拍叶小安的肩膀,说到了东海别给老子丢人,左手剑练好了回来跟我打一场。叶小安用力点头,然后走到叶一依面前。
叶一依把那块黑色石头从供桌上拿起来,塞进他手里。石头上的银白色光丝早就散尽了,但她知道方寸老人的因果烙印还在里面,渡劫之后她的道标之力能清晰地感知到那缕极淡极淡的因果线,从石头一直延伸到方寸世界井沿上那个“解”字。叶小安攥紧石头,眼眶红了一下,但没有哭。他说姐,我到了海澜宗就给你写信。
成事非站在最边上,等所有人都说完了才走过去。他低头看着叶小安,说了四个字,“别怕吃亏。”叶小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是成事非第一次主动给他建议。金玄在旁边嘟囔说这是什么狗屁临别赠言,沉月却微微点头,她听懂了。叶小安心思单纯,练剑就是练剑,到了外面最容易吃的不是修为上的亏,是人心上的亏。成事非让他别怕吃亏,不是让他去吃亏,是让他不必因为害怕被辜负就缩回去。
叶小安走了之后,老槐树下安静了几天。花还在落,没人扫了,金玄每天早上起来看见满院子的槐花,终于忍不住自己拿起扫帚。沉月坐在凉亭里擦剑,看他扫得敷衍,说了句扫干净点,小安回来看到满地花还以为我们没人管。金玄说你管不就行了,沉月说我管了三千年北域分舵,累了。金玄难得没有顶嘴,低下头把角落里的花瓣也扫干净了。
成事非和叶一依在槐树下坐了一下午。她翻着叶小安留下来的左手剑谱残篇,他靠在树干上半闭着眼。风吹槐花落了她一身,他没睁眼,只是伸手把她发间沾的几瓣槐花摘掉。动作很轻,像是做惯了。叶一依翻剑谱的手没有停,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金玄在凉亭里远远看见了这一幕,压低声音对沉月说他俩什么时候办事。沉月瞥了他一眼,说自己的事都没办明白,少操心别人。金玄又被噎住了。
叶小安的信是一个月后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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