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吃人的勾当(2/2)
鼓声如一道道惊雷,轰然劈开了清晨的宁静,也引得越来越多的百姓围聚而来。
很快,这鼓声便也传进了宫里。
宋太后看着京兆尹递上来的折子,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啪——”
奏折被狠狠摔在了案几上。
“好个推诿塞责的老狐狸!满口称病,说白了就是不敢得罪广信侯府!”
张嬷嬷端来清茶,递给宋太后,“娘娘息怒。底下那些人逢迎惯了,遇上这等要命的案子,哪敢去做这出头鸟?”
宋太后接过茶盏,抿了一口方才压下火气,“他们不敢,有的是人敢。去,叫柳韫玉来。”
张嬷嬷领命退下。
不多时,柳韫玉被引入藏春宫,朝着宋太后行礼,“微臣……”
“免礼。”
宋太后开门见山,“今晨京兆尹府门前,有人鸣冤击鼓状告广信侯府一事,你可听说了?”
柳韫玉站直了身,“微臣已有耳闻。”
“京兆尹是个没骨头的,他怕得罪广信侯,不敢接这块烫手山芋。既如此,哀家想命凤鉴司协查监审此案,你可有异议?”
出乎意料,柳韫玉竟是没有立刻应下,似乎在斟酌什么。
宋太后蹙眉,眼角细纹叠起,“怎么,连你凤鉴司也不敢接旨?”
柳韫玉垂首,“微臣不敢欺瞒太后。此案的人证物证,已在微臣手中了。”
此话一出,宋太后霍然起身,眼里闪过一抹惊诧,“你已有证据?!”
“是,所以此案,凤鉴司可以接,但这案子要办到什么程度,微臣还要请示太后。往小了办,不过是孟夫人私德有亏的风月旧事;可往大了办,那便是广信侯府草菅人命、残害幼童的大案……”
宋太后的眸光几经变幻,紧紧盯着柳韫玉,“依你之见,该大,还是该小?”
柳韫玉低垂着眼,“这些年广信侯党羽盘结,削爵夺权皆无从下手。可如今登闻鼓一响、民怨已起,正是将一把现成的刀递到了太后手上。借此一案,将广信侯府草菅人命的事翻到明面上来,到那时,太后想斩他几根臂膀,便是顺应天理人情、名正言顺了。”
宋太后眼底暗芒闪动。
半个时辰后,懿旨下达凤鉴司。
“宣京兆尹主审此案,凤鉴司全权监审。凡涉案人等,无论官职高低、出身贵贱,一概彻查到底,不许有半分徇私。另,传旨衙门,允准百姓在衙外听审,以示朝廷明镜高悬、不掩天下民声!”
……
不到半日的工夫,京城大街小巷便将广信侯府强掳幼童、取血续命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一处茶寮里人挤得满满当当,说书先生今儿没开嗓,没人听他说书。
满屋子的人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听说了没有?广信侯府养药人!”
一个挑担子的货郎把扁担往地上一顿,冷笑地说,“什么药人!那是拿活生生的娃娃放血!我亲耳听在侯府后门送菜的老孙头说的,说那地窖里的血腥味儿,隔着两道墙都闻得见!”
旁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脸都白了,下意识把孩子搂紧了些,“我的老天爷……我侄女儿家的小子,去年在街上买个糖葫芦的工夫就不见了,报官也没找着……莫不是、莫不是也被……”
她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把孩子按在胸口,像怕一松手就没了。
卖茶的老板重重拍了一下桌面,“咱们平头百姓,平日里瞧见侯府的轿子都恨不得退到墙根底下,只当他们是高高在上的贵人,谁承想背地里干的是这等吃人的勾当!”
“可不就是吃人么!放血熬药,跟那些邪祟方士有什么区别?”
“我听说侯府那位嫡公子,打娘胎里就带着病,这些年请了多少名医都不见好,原是靠别人的娃儿吊着命!”
“那他家儿子的命是命,旁人家儿子的命就不是命了?”
不远处的街巷,柳韫玉坐在马车中,望着茶寮那边义愤填膺的百姓,片刻后,放下车帘。
万柳堂放出去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替她把这火烧得更旺了。
闹得越大,越是群情激愤,广信侯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柳韫玉险些没坐稳,蹙眉问道,“怎么回事?”
听秋掀开车帘,就见前方有一辆马车挡在她们面前。
马车边的人朝着她们躬身行礼,“我家侯爷请柳大人在望月楼一叙。”
听秋神色一紧,下意识转头看向柳韫玉。
柳韫玉平静地掀起眼,看向对面那辆马车,“下官今日还有公务在身,恐怕不能赴约,还请侯爷见谅。”
对面的车帘被一旁的侍从掀起,露出坐在主位的广信侯。
他锐利如刀的视线落在柳韫玉脸上,“本侯只是有些话要提醒柳大人,耽误不了你的公务。若柳大人连这点薄面都不肯给本侯,那本侯怕是只能请子让带上他的养母,来侯府一叙了。”
柳韫玉的眼神微微一厉。
竟然拿周氏要挟她……
思忖片刻,柳韫玉退让了一步,吩咐车夫,“去望月楼。”
闻言,广信侯也缓缓靠回车内。
车帘搁下,二人的马车转了道。
听秋有些担心,“大人,广信侯来者不善,这怕是鸿门宴啊……”
柳韫玉摇了摇头,“这个关头,他不敢对我动手。再者,我身边除了你,暗处还有相爷安排的人。”
听秋抿唇,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望月楼。
广信侯率先进了雅间,就坐在临窗的位置,面前的案几摆着两盏茶。
柳韫玉走过去,落座在他对面。
“侯爷要与下官说什么?”
“如今这个节骨眼,本侯还能与柳大人说什么?”
广信侯掀起眼,意味不明地看向她,“自然是那桩闹得满城风雨的幼童取血一案。”
“若是为了此案,那下官与侯爷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柳韫玉面无波澜,“此案已交由凤鉴司监审。侯爷若有什么辩词,大可留到对簿公堂时再议。”
广信侯的目光带了几分审视,沉吟片刻,说道:“本侯知道,那老妇敢去敲登闻鼓,是你的授意。你既敢这么做,就证明你手里已有了铁证。”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不过本侯还是要劝你一句,轻拿轻放,休要将人逼入穷巷、反噬其身。”
“侯爷的忠告,下官记下了。”
柳韫玉不为所动,拂袖起身,“若无别的事,下官先行告退。”
“玉娘啊。”
一道熟稔的、甚至透着几分慈爱的亲昵唤声,从广信侯口中猝然吐出。
有那么一瞬,柳韫玉只觉得毛骨悚然,好似被毒蛇窜上了脊背,勒住了脖颈。
她猛地回头,眉心狠狠蹙起。
广信侯依旧四平八稳地坐在圈椅中,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茶盏,那双深不见底的鹰眸隐在暗处。
“放侯府一马,也就是放你自己一马。还是说,柳大人非要逼着自己,再来一次大义灭亲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