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野种(1/2)
一句大义灭亲,叫柳韫玉的心陡然一沉。
广信侯却只是深深地看着她,刚要启唇,雅间的门却被人一把推开。
秋风席卷而来,打断了柳韫玉与广信侯的对峙。
柳韫玉转身,就见宋缙一袭玄袍,神色凛然地走了进来。
宋缙不动声色地打量柳韫玉,确认她无碍后,才冷冷地看向广信侯,“侯爷有什么话要与柳大人说,不如也叫本相听一听。”
广信侯的目光在宋缙和柳韫玉之间打了个转,笑了起来。
“既是一家人,自然没什么不能听的。”
广信侯将手中的茶盏搁下,往身后的圈椅靠去,好整以暇地看向宋缙,“本侯方才告诫柳大人,放侯府一马,便是放她自己一马。这话,也同样送给宋相。你博闻强识,不知可曾听过一则乡野之谈?”
“侯爷有话不妨直说。”
“传闻宝溪山有一猎户,手中一把宝刀削铁如泥,专斩山中那些为祸多年的恶狼。猎户日夜擦拭、爱若性命,视其为毕生倚仗。后来山中所有恶狼尽数毙于刀下。相爷且猜,这把立下赫赫功劳的刀,最后落了个什么下场?”
顿了顿,广信侯扬起一抹笑。
“猎户手里的刀留着,是因为还有狼要杀。如今恶狼四绝,猎户夜半辗转,看着那把沾满血气的利刃,却越看越心惊。他怕啊,怕哪日睡梦之中,这刀便架在了他自己的脖颈上。于是最后……他亲手将宝刀折断,掷入熔炉,烧成一捧废铁。”
此话一出,雅间内一片死寂。
柳韫玉缓缓拧起眉,下意识看了一眼宋缙,眼里含着几分担忧。
宋缙却是没什么表情。
广信侯短促地笑了一声,将话挑得更明白了些。
“在太后眼中,本侯便是狼。若本侯真的倒了,那么下一个被丢进熔炉里的好刀,又是谁?相爷这般通透的人,唇亡齿寒的道理,总不至于要本侯逐字逐句地教罢?”
语毕,广信侯起身,“本侯的话说完了,二位好好斟酌吧。”
待广信侯一离开,柳韫玉握住了宋缙的手。
宋缙低垂着眼,片刻后才看向柳韫玉,朝她笑了笑,“走吧。”
“……”
柳韫玉不知道宋缙是真的无事,还是装作无事。
毕竟广信侯那番话,在她心里也砸了一块石头,掀起层层涟漪。
这一晚,寝屋里点着安神香,可柳韫玉还是陷入了儿时的梦里。
梦中,她回到了青濯园,在园中着急地找着娘亲。她一路唤娘亲,一路小跑,跑遍了整个园子,最后才在水畔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
可柳空青不是一个人。
她身前还站着一个男人。那男人比何鼎的身形更高大、更有压迫感。
柳空青被逼得步步后退,最后却无路可走。
「阿娘!」
柳韫玉奋不顾身地冲了过去,想要将那人推开。
可那人却一只手按住了她的肩,她一口咬住男人的手,恶狠狠的。
下一刻,男人低头看向她。
逆着光,男人的面容模糊不清,可那双鹰眸却分外熟悉——正是广信侯。
霎时间,柳韫玉浑身的血液凝滞。
广信侯朝她笑了一声,“玉娘,这就是你送给爹爹的见面礼吗?”
柳韫玉猛然惊醒。
她冷汗涔涔地睁开眼,正好对上了宋缙那双深邃的眸子。
“怎么了?做噩梦了?”
宋缙拿起锦帕,为她细细擦去额头的汗珠,动作轻柔。
柳韫玉抿着唇角,“我……我刚刚梦到了我娘和另一个男人……那个人……”
她攥紧宋缙的衣袖,眉眼间都是后怕和茫然。
宋缙伸出手,将她揽在怀中,轻声安抚。
“不管如何,那都是一个梦。”
柳韫玉怔怔地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不是我也在怀疑……所以……”
她欲言又止,只觉得身子有些冷。
宋缙将她揽紧了些。
柳韫玉到底是什么都没有说,他也什么都没有问,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睡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柳韫玉却是再难入眠。
她轻轻挣了一下,“不如我还是去书房……”
宋缙手臂的力道没有松开半分,“与其去书房,不如和我一起做些别的事。”
“……”
柳韫玉不再动了,双眼也闭了起来。
宋缙唇角微微勾了一下,阖眼睡去。
……
几日后,广信侯府掳囚幼童一案升堂。
京兆尹府的公堂外,百姓围得水泄不通,议论声如沸水翻涌。
堂内,刘嬷嬷佝偻着背跪在正中央,苏文君被带了上来,她脸上仍戴着面纱,可却没能遮掩难看的脸色,还有那双看向刘嬷嬷时阴鸷的眉眼。
堂上主审位坐着京兆尹,一旁坐着官服整肃的柳韫玉。
京兆尹看了一眼柳韫玉,才抬起惊堂木,开堂审问。
“台下刘氏击鼓鸣冤,状告广信侯府。孟虞氏,本官且问你,刘氏声称你本姓苏,名文君,四年前结识刘氏之子孟泽山,与其私通,诞下一子。其后你为求脱罪、免于流放,竟将此子献入广信侯府,充作药引。你有何辩解?”
苏文君咬着牙,自是抵死不认,“这婆子认错了人。民女姓虞,虽生在金陵,可与这婆子,还有什么孟泽山,素不相识。”
柳韫玉没有接话,而是朝着听秋和听冬看了一眼。
二人上前,苏文君警惕地往后退去,“你要做什么,我是广信侯的义女,孟家的少夫人……”
话音未落,听冬和听秋已经毫不客气,一人扣住她,一人将她脸上的面纱一把摘了下来。
苏文君的真容暴露在众人眼下。
外头的百姓们压根不认识什么苏文君,只是看见了苏文君脸上的那道疤痕,就纷纷倒吸了口冷气。
前不久,这位虞娘子的容貌才学在京中传得沸沸扬扬,谁料面纱下,竟然是这样一张清秀却有损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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