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满城侥幸,唯我知危(2/2)
黄柏仁带着一众药童、学徒,把第一批炮制好的药粉、药膏全部打包完毕。
一筐筐牛皮纸袋、瓷罐整齐码放,满院清苦药香。
黄柏仁眼底带着熬了通宵的红血丝,却精神极好,兴冲冲来找李然默。
“李小友!第一批成药齐了!止血散、消炎膏、镇痛药,足足一千两百份!”
他抬手抹了把汗,语气无比笃定。
“我敢打包票,战场上的破皮伤、炸伤、擦伤、轻度感染,用上就能稳住!比单纯干等西药稳妥太多!”
李然默看着满满一院战备药材,微微颔首。
“黄老辛苦。”
“辛苦什么!”黄柏仁慨然长叹,“昨晚我回去翻了旧报纸,看着那些华北前线伤兵惨状,我一夜没睡。从前我守着一方医馆、守着祖宗方子,以为治病救人便是全部。如今才懂——国若不存,医者何存。”
从前的门户之见、安稳执念,彻底烟消云散。
此刻的他,只想多制药、多救人。
……
正午时分。
沈秋水归来。
她一身布衣风尘未洗,额角带着薄汗,手里拿着三张手绘路线图。
“三条运输线全部敲定夜间时刻表。”
她摊开图纸,条理清晰汇报。
“水路每晚二更出发,秦淮河支流绕行,避开日军巡查哨卡;城西陆路伪装粮车,由义字头弟兄押车;城南小路全程步行分段转运,小件物资分散藏匿,绝不集中暴露。”
“三处隐蔽仓库,今日日落之前,全部完成物资入仓。”
李然默俯身看着路线图,指尖轻点几处关键节点:
“这里、这里,夜间有宪兵巡逻,临时改道。”
“每车物资减半,多跑几趟,降低风险。”
“所有值守人员,禁止扎堆、禁止夜火、禁止闲谈泄密。”
几句话,全是超越当下时代的敌后隐蔽经验。
沈秋水静静听着,眼底愈发敬佩。
李然默的布局,细到极致,稳到可怕。
……
下午两点。
全院第一期战地急救培训,正式开课。
大会议室座无虚席,却并不安静。
大半老医生、老护士面色抵触,坐姿散漫,窃窃私语。
“好好的内科外科不学,学这些粗陋战场把戏?”
“打仗是军人的事,我们是坐馆行医的。”
“纯属小题大做,浪费时间。”
非议声不绝于耳。
陈启泰站在台前一侧,脸色尴尬。
黄柏仁气得胡子发抖,正要开口呵斥。
李然默抬手拦住他。
他缓步走上讲台,没有说教,没有争辩。
只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所有人。
“我只说三句话。”
“第一,未来两个月,南京必有空袭,必有大批重伤伤员涌入。”
“第二,寻常坐馆行医的手段,救不活战场伤兵。”
“第三,愿意学的,未来能救人。不愿学的,未来,救不了自己。”
话音落下。
他抬手,直接示范第一种——战时高压止血法。
动作干脆、标准、凌厉。
是和平年代医生绝不会具备的、真正的战地手法。
满堂嘈杂,骤然死寂。
所有人怔怔看着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
这一刻。
没人再笑他杞人忧天。
没人再觉得他危言耸听。
冥冥之中,所有人心底,悄然升起一丝寒意。
好像……
这一次,他说的都是真的。
风雨,真的要来了。